清晨,南特大森林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阳光如同吝啬的金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巨叶,在潮湿的苔藓和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其中几缕恰好落在谢浩那件略显陈旧、沾满露水的棕色皮甲上。
他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仿佛刚被十个相扑手轮番蹂躏过。
“嘶——操!哪个王八蛋下黑手?闷棍敲到老子头上了?”
谢浩捂着头,龇牙咧嘴地从冰冷的地面挣扎着坐起来。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正嚣张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一按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他娘的是哪儿?神农架?原始森林真人秀?我昨晚明明……”
记忆像断线的珠子,混乱不堪。
昨晚……对,昨晚在牌馆!那场憋屈的三国杀!就差一张【闪】!就他妈一张!就能绝地反杀!结果被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家伙用【杀】直接带走!输得窝囊,郁闷地灌了几杯黄汤,
然后……然后呢?回家的路?十字路口?刺眼的车灯?不对,是毫无预兆的、纯粹的黑!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兜头罩下,只留下遥远的歌声,依稀记得。
我们都在……活着?
“靠!重卡?我上哪去找保险公司啊?……呃,不对,先得看看穿没穿越”
谢浩甩甩头,试图驱散那股宿醉加脑震荡般的钝痛。他撑着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卧……卧槽?!”他惊得连脏话都忘了下半句。
眼前的树,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简直是史前巨兽!
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虬结的根系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地表,
部分裸露的树皮缝隙里,竟然流淌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见的莹莹绿光,像是活着的翡翠脉络!
这玩意儿别说神农架了,放侏罗纪公园都得是镇园之宝!
“核辐射变异树?外星植物?还是老子被打出幻觉了?”
谢浩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棵,伸出手指,犹豫再三,还是戳了戳那发光的树皮缝隙。
触感粗糙冰冷,没有异常温度,但那绿光确实存在,甚至在他触碰时,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其不满、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尖锐鸟鸣:
“啾——喳喳喳喳!!”
谢浩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眼睛。
一只羽毛蓝绿相间、头顶一簇雪白冠羽、体型堪比家猫大小的怪鸟,
正站在高处的枝桠上,用看杀父仇人般的眼神死死瞪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计算用多大力度、从哪个角度啄下去,才能穿透这个闯入者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脸皮。
“啧,死鸟,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思考人生吗?滚蛋!”
谢浩正被头痛和诡异环境搞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呵斥道。
他下意识地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作势欲掷。
这个动作,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冰魄鸟(虽然谢浩还不知道它的名字)浑身蓝绿色的羽毛瞬间炸开,
整个鸟膨胀了一圈,金色的瞳孔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
它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尖啸,双翼猛地展开——那翼展远超谢浩的想象,投下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我滴妈!”
谢浩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思考人生,转身撒丫子就跑。
肾上腺素飙升,可惜没提升他的平衡感。刚跑出两步,
脚下一绊——是一条隐藏在半腐落叶下的粗壮树根!
“噗通——!”
结结实实一个五体投地!更要命的是,额头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另一块凸起的坚硬树根上!
“咚!”
一声闷响。谢浩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残留在耳边的,是那只怪鸟得意洋洋、仿佛在嘲笑他愚蠢的鸣叫声,
以及屁股上突然增加的、沉甸甸的压力感。
黑暗。
然后,是光。无穷无尽的光。
谢浩感觉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束缚,像一片羽毛,漂浮在冰冷而浩瀚的宇宙真空。
繁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亮点,而是触手可及的璀璨宝石,无声地旋转、闪烁。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与孤寂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低头”(如果这个动作还有意义的话),目光被下方一颗巨大无比的白色星球吸引。
它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雪球,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奇异的景象映入眼帘:纵横交错的巨大金属轨道如同银色巨蟒缠绕其上;高耸的、由钢铁和岩石构成的城墙堡垒;齿轮形状的巨大城市建筑……一切都无比眼熟!
“铁轨……城墙……齿轮……雅利洛六号?!这他妈是《星穹铁道》?!”
谢浩的思维在震惊中疯狂运转。
视线仿佛自带超高清望远镜加显微镜功能,轻易地捕捉着星球表面的细节
一个穿着时尚、身影灵动的小个子
(“灰毛!主角!”)
一个挥舞巨拳的庞大机器人,还有一个站在高处、不断凝聚冰晶长矛的金发女人
(“在打boss战?”)。
“哈!BOSS战现场直播?啧啧,果然还是美少女当主角养眼啊……”
谢浩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上演的追逃大战,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灰毛在机械臂上跑酷跳跃,动作矫健得不像话。
但下一秒,现实感猛地拽回了他飘忽的思绪。
“等等……直播个屁啊!老子在哪儿?!宇宙空间?!我怎么下去?!”
巨大的恐慌袭来。他开始本能地“挣扎”,视线随之胡乱移动。
下去又能怎样?赤手空拳面对那种机甲?送死吗?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下方战场,正好捕捉到那个经典瞬间
金发女人手中的冰晶骑枪寒光一闪,精准地射向灰毛!
“小心——!”
谢浩脱口惊呼,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宇宙剧变!
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万物起源的轰鸣骤然响起!
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无头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星球上方!
祂的身躯如同凝固的、流淌着暖黄光晕的琥珀,庞大得足以遮蔽整个雅利洛六号!
手中紧握着一柄仿佛由无数星辰压缩而成的巨大石锤,保持着一种永恒的、即将挥落的姿态。
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祂身后那缓缓流转的、由无数巨大岩块构成的巨大星环,散发着亘古不变、坚不可摧的伟大气息!
存护的星神——克里珀!
祂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星辰洪流,穿透无尽虚空,投注而来!
渺小!无与伦比的渺小!
谢浩感觉自己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思维被纯粹的震撼和敬畏彻底冻结。
那目光本该只是扫过这片星域,如同人类扫过脚下的蚂蚁。
但,它停住了!
“是……错觉?”
谢浩的思维艰难地蠕动。
“不——!!祂在看我?!”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比面对任何猛兽都要强烈亿万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就在谢浩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时,克里珀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
与此同时,下方星球上,那个被贯穿的灰毛
(“经典复刻!”)
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发出一声清脆的呐喊:
“岩枪!冲锋——!”
一道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骑枪虚影划破长空!
谢浩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刚有落回肚子的趋势,一口气还没喘匀。
异变再生!
宇宙的“画布”毫无征兆地被一道极致的青光撕裂!
群星的光芒瞬间变得模糊、摇曳,一道彩虹般绚烂却致命的轨迹贯穿了视野的尽头!
快!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祂不是“到来”,而是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刻”!
下半身是流转着轮状轨迹的奇异马躯,上半身是难以名状的伟岸存在,
祂的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仿佛由星河凝聚而成的长弓,弓弦已然拉开,无形的箭矢锁定了遥远的猎物
巡猎的星神——帝弓司命岚!
祂的目光,冰冷、锐利、不蕴含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锁定”与“狩猎”本能!
被这目光触及的刹那,谢浩的思维如同超频运转的CPU,疯狂地分析、尖叫、求饶,但身体(如果有的话)却彻底“死机”了!
没有痛感,没有触觉,只有一种被亿万把无形利刃贯穿、钉死在虚空中的绝对凝固感!
“为什么?!帝君!岚哥!我滴,大大滴良民啊!我跟丰饶孽物没半点关系!我就一打牌的!!”
谢浩的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下彻底错乱,内心上演着荒诞的汉奸小剧场,
试图向这位执掌“复仇”与“猎杀”的星神证明自己的“无害”。
岚的目光似乎微微一顿(也许是错觉),但那股锁定感丝毫未减。
就在谢浩以为自己必将被那无形的箭矢贯穿时,万事万物——包括他疯狂的思维——骤然停滞!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凝固!
在这片死寂的极境中,一点难以言喻的、璀璨到极致的光华,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眼前”绽放。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存在”的顶点。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水晶冠冕……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呃……”
剧痛,熟悉的剧痛重新接管了意识。
谢浩低吟着,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晃动的绿叶、斑斓的小花,还有几只翅膀如同流动翡翠的木灵蝶在悠闲飞舞。
鼻腔里充斥着雨后森林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浓郁气息。
他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姿势相当不雅。
最让他无语的是,屁股上……好像还压着个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呼……”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瞬间淹没了身体的疼痛。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虚脱。
“一天……不,感觉就几分钟,见了仨星神……这福气……老子宁愿回去打十把必输的三国杀……”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完,大脑深处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里面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疯狂搅动!
一天之内,物理打击(撞树根)、精神冲击(星神凝视)、思维过载(疯狂分析),
再坚韧的CPU也得烧!
“呃啊!”
谢浩眼前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完了……这次真要凉……大脑……罢工了……”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之际——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磅礴的生机,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以谢浩的身体为中心,周围的野草如同被按下了百倍速生长键,疯狂向上窜升,瞬间变得比人还高!
周围的树木枝叶肉眼可见地变得浓密、扭曲,枝干虬结盘旋,散发出一种不合常理的旺盛生命力。
附近的动物,无论是兔子、松鼠还是飞鸟,全都惊恐万状地尖叫着逃离这片区域!
只有他屁股上那只倒霉的冰魄鸟,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就被这股磅礴的黄绿色能量洪流彻底卷入、包裹!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冰魄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谢浩身旁、如同巨大琥珀般的黄绿色能量球体,内部流光溢彩,生机涌动。
丰饶于此降世!
温和而强大的生命能量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机械,迅速修复着谢浩头上和体内的创伤。
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蔓延全身,他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脸上露出了安详(甚至有点傻气)的微笑。
然而,这股代表着宇宙终极生命力的能量,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修复”。
它开始了“改造”!
谢浩原本半长的黑发,如同吸收了过多养分的藤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发梢末端,颜色迅速褪去,质地变得坚硬粗糙,呈现出一种类似古老树皮般的深褐色!
他的指甲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变长、变尖、变得坚韧,边缘泛出如同淬毒般的诡异黄绿色幽光!
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芽孢在顶撞、试图破土而出,让他的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泛着绿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包!
同时,如同活体根须般的墨绿色诡异纹路,开始在他裸露的皮肤(主要是脖颈和手背)上悄然蔓延、生长……
这诡异的“进化”过程似乎正要推向某个临界点。
铮——!
一声清脆、冰冷、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的弓弦震颤之声,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响起!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异变瞬间停滞。
狂暴生长的野草凝固了,树木停止了扭曲,
谢浩身上那些鼓包和蔓延的纹路也停止了生长,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那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平息。
森林恢复了“正常”,只留下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
一个穿着皮甲、姿势滑稽(翘着屁股趴着)的青年,脸上带着安详的傻笑,
陷入深度昏迷,躺在一片茂盛得如同微型森林般的、半人高的奇特杂草中央。
杂草有意识般地向内弯曲,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这个身影和旁边那个兀自散发着微弱黄绿色光芒、内部景象模糊的“琥珀球”包裹遮挡了起来。
一股混合着极致生机与无形威慑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让方圆数十米内所有的蛇虫鼠蚁都噤若寒蝉,不敢靠近半步。
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那个光球内部隐隐传来的、仿佛心跳般的微弱律动,证明着时间并未真正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