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濑购物中心B1层,美食广场。
热浪、油烟、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以及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与支部阴冷腐败的气息判若两个世界。明亮的灯光下,人们穿梭在各个摊位前,享受着购物后的闲暇。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烟火气中,一丝不和谐的、令人喉头发紧的油腻恶臭,如同无形的毒蛇,缠绕在林薯的鼻尖。他的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在那边。”林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他指向广场角落一个挂着“油炸天妇罗”招牌的摊位。
那摊位前意外地排着长队。但排队的人们脸上没有期待,反而是一种麻木的呆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油锅。
摊位后面,一个异常肥胖的身影正忙碌着。他(或者说“它”)套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厨师服,几乎要被撑裂。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熟肉般的粉红色,厚厚的油脂从毛孔中不断渗出,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的动作机械而高效,将裹满面糊的食材——大多是些看不出原形的肉块——投入巨大的油锅中。
油锅沸腾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可怕声响,浓重的油烟雾气缭绕,却奇异地带着一股诱人又令人作呕的香气。
“就是那玩意儿?”九五大帝拧着眉,捏紧了鼻子,“真他妈恶心。”他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就想掏出家伙轰过去。
“稍安勿躁,前辈。”白面具拦了他一下,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周围密集的人群,“在这里动手,课长会把我们的骨髓都榨出来换赔偿金的。”
就在这时,那肥胖的“厨师”似乎处理完一批食材,他抬起头,用一双肿胀成细缝的眼睛扫视队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滚沸的油:“下一个……快来……让我把你……变得美味……”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她眼神空洞,梦游般地上前一步。
“妈的!”九五大帝低骂一声,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引起一片惊呼。
“恶魔猎人办案!闲杂人滚开!”他咆哮着,巨大的声浪终于冲破了那诡异的诱惑氛围,人群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恐慌的尖叫,开始四散奔逃!
“哎呀呀,粗鲁但有效。”白面具轻笑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出,巧妙地避开混乱的人流,几枚闪着寒光的小型手里剑已夹在指间,精准地射向“厨师”那双正在捞取食材的、沾满面糊的胖手!
“嗤!”手里剑没入肥厚的手背,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溅出几滴滚烫的油。
“厨师”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嚎叫,那声音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里。它猛地转过身,庞大的躯体撞得摊位哐当作响。它肿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攻击它的白面具,仇恨让它的脸扭曲得更像一团发酵失败的面团。
“你们……也笑话我……丑?”它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怨毒,“都说我……该被炼油……那就一起……变得美味吧!”
它猛地抄起巨大的金属漏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热油,朝着白面具泼洒过去!金色的油浪在空中散开,散发出致命的高温。
九五大帝趁机从侧翼突进,怒吼着拔出备用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着那庞大的身躯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嵌入那肥硕的身体,同样没有血液,只有更多的、滚烫的油脂从弹孔中汩汩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油脂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没用的!这混蛋!”九五大帝骂道。
恶魔彻底被激怒了。它舍弃了漏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仿佛融化了一般,更加汹涌的、冒着泡的热油从它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它变成了一座移动的、沸腾的油山!它挥舞着由凝固油脂和滚油组成的巨臂,朝着最近的九五大帝狠狠砸下!
就在这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恶魔因愤怒而毫无防备的后背。
是林薯。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后面,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很不喜欢这过热油脂的气味。他腰间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身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翳。
他没有选择劈砍那厚实的油脂层,而是看准了恶魔后颈处一块因为动作而略微绷紧、颜色稍深的皮肤——那里似乎是它人类形态时,衣领摩擦最多的地方,也是它屈辱感最集中的体现。
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迅疾地刺入!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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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刺入的刹那,林薯的指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阻力,还有一股汹涌而来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他神经的悲鸣。
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和情绪。
夏日的同人展会场,闷热得像个蒸笼。一个肥胖的少年,穿着精心准备却明显被撑得变形的COS服,布料紧绷在硕大的肚腩上,针脚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汗水浸透了他的假发,黏腻地贴在额头上。他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试图融入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好”。
(尖锐刺耳的笑声,像指甲刮擦黑板)
“喂喂,快看那边!是野猪成精了吗?”
“哇哦,这还原度……是还原被卡车撞飞后的肥宅吗?哈哈哈!”
“别这么说嘛,人家说不定cos的是——猪油桶呢!”
(一个新的,更加恶毒的声音响起,带着夸张的模仿)
“什么猪油桶,我看是直接抓去炼猪油的素材吧!你看他这死样,油光满面的,炸一炸肯定能出不少好油!”
(视角猛地低下,死死盯着自己那双被撑得变形的廉价cos靴子尖)
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只剩下那句“炼猪油”在脑海里疯狂回荡、放大,像一把烧红的铁勺,狠狠刮擦着他的理智和尊严。
每一寸肥肉都像是在被这句话炙烤、融化。无地自容的羞耻、被当众剥光的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自身存在的极度憎恶,瞬间淹没了他。
画面扭曲,混合着油锅沸腾的“咕嘟”声回家路上,街边小吃摊炸天妇罗的油锅滋滋作响,那翻滚的金黄色液体,莫名地吸引了他的目光。邻居厨房里飘出的熬猪油的腻人香气,与记忆中那句“炼猪油”的嘲讽诡异重合。
“炼猪油……“……炼猪油……”
“……变得……有用……”
执念如同种子,在绝望和自卑的淤泥里疯狂滋生,汲取着他每一滴眼泪和每一次被嘲笑的痛苦作为养料。最终,在某个独自一人对着廉价速食天妇罗的夜晚,滚烫的怨恨和扭曲的愿望彻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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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有了实质的手感。
恶魔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喷涌的油也停滞了一瞬。它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不像人类也不像恶魔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戳中最痛处的崩溃。
“为什么……我只是喜欢……我只是……”它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庞大的油脂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崩溃,如同遇热的猪油般开始融化塌陷,散发出更加浓烈恶臭的气味。
最终,它彻底化作一地冒着气泡、缓缓流淌的油腻污渍,中间残留着一件污秽的厨师服,和几缕被油浸透的、可笑的动漫角色假发碎片。
恶臭弥漫开来,盖过了所有食物的香气。
“呕……”九五大帝干呕了一声,捂住鼻子,“真他妈……够味的。”
白面具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油污,走到那滩污渍前,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顶假发,语气带着一丝怜悯的嘲讽:“因为cosplay被嘲笑而变成油炸恶魔吗?真是……有够可悲的执念呢。”
林薯默默地将短刀在恶魔干净的厨师服上擦了擦,收回刀鞘。他感觉胃里的饱胀感似乎又加重了一点,一股带着绝望和油腥味的怨念灰雾,被他悄然吸收。
他打了个轻微的、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油腻嗝。
“报告……怎么写?”他看着地上那滩难以描述的污渍,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