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照立即蹲身靠墙躲藏。
大厅中的两只被剥皮者依旧懒洋洋地伏在地上,似乎之前的惨叫对它们毫无影响。
医院楼外,自那声惨叫后什么事也没发生,现场只留下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齐照等待一会儿后,确定白天是被剥皮者的休眠期,干脆大踏步走了出来。
将手心中的子弹一甩,解决掉两只被剥皮者后,击碎药品室的玻璃,在里面翻找起来。
药品室里的药品很多,保存地也很完好。
尴尬的是,好些药品齐照叫不出名字,也认不出化学式,不晓得它们什么用。
这种空有宝山却无法取宝而归的感觉很让人抓狂。
最后,齐照还是装了一医药箱的好东西——止痛+退热+抗炎症的布洛芬,止血+外伤的碘伏棉签与无菌纱布,肾上腺素注射液,口服补液盐(ORS),一次性无菌注射器、输液器、手术刀片,止血带、N95口罩。
虽然没有找到最想要的石化病疫苗,齐照也很满意这次的收获了。
简单整理背包,齐照突然想到自己遗忘了一个很容易忽视的地方——门卫室,如果能找到那里的工作日记,或许能发现医院隐藏的秘密。
齐照走出医院大门,一只被剥皮者的尸体正在凝固,看上去它是不小心掉下来摔死的。
齐照摇摇头,有些忌惮地看向高楼。
医院高楼层一般是各种病人住院的地方,那里发生了什么不好说。
踹开门卫室的窗户,齐照翻身而入,仔细搜寻着。
还真有好东西。
在被灰尘掩盖的桌子角落,一本灰扑扑的日记本与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
将灰尘拭去,齐照翻开阅读。
工作日记
李奇
“托叔叔的福,他和院长是朋友,才把我安排进了这样一个好岗位,我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不要犯错。
唉,看着其他人辛辛苦苦才进来,我就想炫耀。
不过,听说北美发现了一个新型的传染病,他们不会又传染给我们吧。”
……
“倒霉,我们市竟然出现了那个传染病的患者了。
国家卫生局专门排了专家来给我们进行培训,但我不想上课啊,摸鱼不好玩吗?
原来那个病是通过空气传播的,难怪传播地这这么快。
我要多备一些口罩了。”
……
“今天,是防疫中心‘灰烬司’挂牌的清晨,也是我脱下门卫服、换上焚化员黑褂的头一日。
国家卫生局的学者们连夜赶来,像宣读末日判词般给我们上了一课——
最新变异的石像瘟已能借风而行:重症者一旦彻底化作雕像,躯壳便成瘟疫的烽火台。
土葬只会让毒芽渗进江河脉络;想掐断传染,唯有把雕像送回火狱。
最利落、最廉价的刽子手,便是烈焰。
于是,城内的焚炉全线军管,昔日的殡葬师们被重新铸名为焚化员,执起了长钳与铁铲。
我突然发现自己挺有写小说的天赋的,明明是被换了个活儿,却写的这么热血。”
……
“黑袍一上身,他们便成了夜色的一部分。镜面里,防毒面具的滤罐凸出又弯曲,活像告死鸟的鸟喙。
只露一双眼睛,闪着幽绿的指示灯,如同死神骷髅眼眶里的幽焱。市民在身后窃窃私语——“乌鸦来了,离他远点。”
我看了心情很复杂:昔日拿手术刀救人的医者,如今成了他们口中的瘟神。
才七天,腰间的空枪套换成了实弹手枪。焚化间里,枪声比火焰更早响起——不是为了对付石像,而是为了对付企图靠近的疯人。
每天早班会都有人缺位,名单用红笔划掉,像墓碑上的新刻痕。总部在广播里宣布:第一批疫苗已进入最终封装,第一口药液只留给‘告死鸟’。
我很羡慕他们,因为我只是一个后勤搬东西的人,虽然避免了危险,但也享受不了他们的福利。”
……
“加入焚烧部第七十三天。
我已经不会数了——方向盘上的里程表停在3 247 km,像一枚被烟熏黑的墓碑,记录的全是“焚化成功”的回执单。今天的编号是D-14-117,可当我把石像抬上车时,才发现那下面还压着一个人。
他死死抱着妻子的石像,像抱住一截即将熄灭的烛芯。
‘她还活着,’男人嗓音嘶哑,指尖已经泛出灰白的石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呼吸。’
队友抬枪,保险开到半击发,却没能扣下去——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防毒面具上的绿光,像两盏被诅咒的灯笼。
我转过头,不忍心看。
队友的枪声还是响起,我感受到了衣服上的温热。
我突然害怕起来,有一天,我的心也会像他们变得和石头一样。”
……
“又有人疯了,他说,在焚烧石像时竟然听到了婴儿的惨叫!
我是不是也疯了,竟然下意识地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
“心理出现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觉得我也是。
我乞求院长能让我换一个岗位。
哈哈,于是我又回到门卫室守门。
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
“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我亲眼看见,曾经一个合作过的队友。
在精神科,他全身发抖打颤,大声哭喊:‘我一直在杀人,我一直在杀人’。
光是听到,我就觉得心理发寒。”
……
“病人少了很多,不,是人少了很多。
现在的社会秩序倒还能支撑的住,但我知道,一些小国已经被灭国了。
世界人口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二,只有大国才有资格活下来。”
……
“卫生局已经研发出了第二批疫苗了,可惜,我没什么功劳,注定是领不到了。
要是我没有换岗位就好了,不然,连第一批疫苗什么效果都不知道。”
……
“一个晚上,院长把我叫进来他五楼的院长办公室。
他严厉地叮嘱我,疫苗有问题,绝对不要打!
我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
“奇怪,打了第一批,第二批疫苗的人,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听说他们升职了,是真的吗?”
……
“第三批疫苗研制成功了,连我也有份。
然而就当我要注射疫苗时,我想到了院长的警告。
心里挣扎片刻,正准备拒绝时,已经晚了,疫苗已经注射入体内了。
心中十分不安,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没事,毕竟是第三批了,应该没什么副作用了。”
……
“好疼,身体像火烧一样,感觉要融化了!
疫苗果然有问题!
找院长,对,找他,他一定能救我。”
……
“院长不见了,我没救了。
我的皮就像衣服一样脱了下来,我的骨头摔倒在地上。
很快,它们都变成了石头。”
……
这已经是最后一页。
最后几个字写的狰狞扭曲,还有淡黄色的粘液痕迹,显然是这支笔的主人最后已经要承受不住了。
齐照长长吐出一口气,很显然,这些被剥皮者就是疫苗失败后的产物。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疫苗又是成功的,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罢了。
反复阅读,齐照发现了一个关键人物——院长,他一定知道什么,他是否研究出了什么呢?
五楼,不远,齐照将背包放在大厅门口的角落。
虽然院长办公室肯定被反复搜寻过了,但齐照还是要闯一闯——万一,他能发现些什么呢?
他看向楼梯间的深处,安全通道指示灯还顽强地闪着绿光,却在电压不稳中忽明忽暗,像濒死的心电图。
墙上贴着的楼层索引被潮气泡得鼓胀,字迹模糊得如同被泪水反复冲刷的遗言。
水滴一滴滴落下,就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之前,齐照只觉得气息潮湿腐朽,现在,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