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宗门换了一个宗主之后,这中部竹月·望秋楼就变了一副样子。
说什么“我们要科学化修仙,合理化修仙,规范化修仙”,直接大改了宗门的规矩。
比如,根据每个人的修行资质,分了慢班,快班,火箭班。
还根据年龄的不同,分了小学,中学,大学。
每个年级每个班学习的内容也都不同,例如隔壁的大学慢班,学的就是炮灰修行的自救手册。
诶,你问我是什么班?
那自然是,大一新生火箭班。
“云语月,还在发呆呢!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有大腿可抱。但是如果他再不过来上课,你就去隔壁的隔壁,去学一百零八种炒菜的方法吧!”
“是是是,宗主大人。”
没错,我是关系户。
如果真的按照实力划分,我连隔壁炮灰修行的自救手册都学不了。
我能来到这里,靠的全是我那天姿傲人的朋友——花言叶。
走到宗门东部的小角落,在那爬满青藤荒废的围墙上,便能看到花言叶的身影。
他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虚度时间,读着丝毫没有营养的小说。
“花言叶,看什么呢。还没看完那本重生之我是白毛小萝莉的小说吗?”
“那本早看完了,你自己看。”
他把书往我这里扔,我看向封面,上面写着:修仙,你修的明白吗?看我系统修仙纵横修仙界。
看了一眼作者名,不望生;好家伙,这是什么世道,仙尊也开始写起这种小说了?
我从旁边爬上围墙,随后他的旁边坐下。
这是第一次,我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经常坐在这里。
在这里,可以一览山下的风景。
真是一个好时刻,微风正怡,风景绝佳。
“花言叶。”我轻声说道,带着甜软的情感。“为了我,去上学吧。”
“上学?你是让我学习那些…御剑动力学和雷霆法术的概念与应用?”花言叶立即否定,且语调十分夸张。“你知道,我上山修仙不是为了这个。”
“我当然知道,可是最近就业很困难。”我不再看向他,而是紧盯着自己的手,不断的搓揉。“如果没有一个好的修仙证,在宗门里根本接不到好的任务。而且,其实你也没必要学,只是混日子,在教室里面坐一下而已。只要毕业了,宗门会提供工作的。”
“西兰花,你变了。”
花言叶的语调很轻,却如同刀一般,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知道,最开始的我们并非如此。
不,他没变,变的人是我。
……
“快看,那人还在劈柴。”
“他总是在劈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因为是废物啊,除了做这件事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他其实连劈柴都做不好,劈一整天也只能劈那么一点。”
“那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吗?那还没有脸的留在这里干嘛。”
“嗯,是这样子。不过,如果我是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哈哈哈,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一点。”
“哪有呢,废物不止要骂,还得被打。”
花言叶被人打了,就在我的面前,而我却只能看着,就连劝架也做不到。
修仙是很残酷的事情。
没有天赋的人,就算拼尽所有,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作为倒数的我们,是修仙界的垃圾,只能任人欺凌。
我是倒数第二,花言叶是倒数第一。
我唯一比较强的一点,是我饭炒的比较好吃。
而花言叶,一无所有的他只能做最基础的体力活。
被殴打的花言叶,没有还手。
因为他知道,一旦还手,他们打的就会更加猛烈。
只要一言不发,他们累了,自然会离开。
“爽啦~走走走,喝两杯去。”
在人群离开之时,我把带来的饭盒放在他的面前。
他站起身,鼻青脸肿。
拿起斧子,一言不发的继续劈起柴。
一斧,两斧。
在第三斧劈外的时候,叶语凡哭了。
哭得很小声,没有力气再将斧头拿起。
“我真的是废物吗?”
他转头向我问出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扭曲的面庞,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眼眸。
其实我想回答:是,你的确是废物。
可最终…我回避了这个问题。
“先吃饭吧,这种事之后再说。”
我和他的相遇是在冬天,那是选拔之后,没有修仙资质的我们本应该回到自己的故乡。
但随着人们不断的离开,花言叶留了下来。
我也因为好奇,来到了他的旁边。
“不回去吗?”
“不回,我想修仙。”
“那么多宗门,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宗门呢?”
“因为救我的人是黑袍红剑,我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花言叶是为了成为和救命恩人一样的人才来到这个宗门。
而我的理由很简单,来到宗门不用跪着讨饭吃。
父母被人杀了。
准备报仇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仇人死掉的消息。
而那距离我父母的死,只隔了不到半天。
没有亲戚,没有依靠的地方,不过也正好在这宗门的旁边。
一系列的巧合,随意的决定。
哪怕待在他的身旁,一起等着宗门收入我们,也只是无心之举。
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衣衫褴褛的我们,被冻得瑟瑟发抖。
肩靠着肩,直至手指变得僵硬无法动弹,昏倒过去。
就这样,因他们的怜悯,我们成为了宗门的外门弟子。
但没有资质,就是没有资质。
死皮赖脸的进来,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吃完了,你能告诉我吗?如果是你说的话,我一定会相信。”
花言叶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人生的道路,不应该由自己决定吗?
望着远处的天空,我开始收起餐盒。
今年的春天,温度恰到好处的适宜。
于是,我浅浅说道:“要不下山吧,我和你一起,我想过得不会很差。”
听到我的回答,他愣在了原地……良久。
春天是一个容易下雨的时节。
雨水从天上落下,在地面上汇聚成水坑,再度落于其中,掀起圈圈波纹。
春风述雨落,悠然哀自生。
在这份阴沉的天气当中,花言叶拿着斧头又出门了。
没有人给他打伞,他注定会被雨淋湿。
到了下午,雨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加猛烈。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雷鸣,窗户外突然闪了一下。
仿佛这道雷电,正劈落在附近。
“道爷,我成啦!!!”
好像是花言叶的声音,他该不会被雷劈了吧。
正准备出门,确认他是否安全的时候。
一打开门,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在雨中了他,浑身湿透,发丝尖还滴落着雨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片黑暗之中凝视我的眼眸。
那似乎,是不会被雨水给浇灭的,永恒的黄金之眸。
“西兰花,我要参加宗门选拔,我要成为内门弟子。”
他说的这句话隐藏了太多信息,明明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而我的注意力却只关注在那个名字上。
“为什么是西兰花?”
花言叶轻轻的笑了。
“因为,你每天给我带的饭里面,都装有一颗西兰花。”
“是这样吗?”
或许是无心之举,这份细节,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花言叶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望着我。
“来看我比赛吧,由你来见证我的传奇之路。”
花言叶是天才中的天才,那场比赛也的确精彩。
V1的他,赢过了被人称之为天才的V9的师兄。
跨了整整八个小境界,成为宗门以来有史第一人。
可是,自从宗门变了之后,花言叶就再也没拿起过剑。
整天抱着酒,看着小说,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抬起头,从远方的风景转到近处的花言叶。
“时代变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时候了。花言叶,听我一句吧,现在上学还来得及。”
宗门比斗已经没了。
现在已经统一规划,改为笔试、实操,两个方向的考核。
长时间旷课,且考试不及格的话,花言叶不管他多么有天赋,也还是会被劝退。更何况,他的双眼早已恢复成原先深邃的黑色。如果再连修仙证明都没有,那真的可能就找不到工作了。
“你啊~”花言叶无奈的发出一句长叹,周围响起了书页被风翻动的声响。“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师父,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花言叶向旁边问去。
那边一无所有,只有喝了半坛子的酒。
据花言叶所说,自从被雷劈了之后,那个看不见的师傅就一直待在他的旁边,教他学习各种功法。
我不清楚是否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但花言叶对此很认真,所以我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你师傅怎么说?”我问。
“羽无茗仙尊不是邀请各大天之骄子谈法论道吗?我们也去玩玩,争那天下第一!”
“那学业呢?不学了吗?”
“不学。”花言叶抬手,随后天光闪动,一把仙剑飞到他的手上。“下山,求道!”
“我也要去。”
如同那个雪天一样,无意识的做出了这个选择。
不登校,总有一种坏孩子的感觉。
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那时我忘了,抱大腿手册上的第一页写着:当主角在外放浪的时候,千万不要待在他的旁边。虽然反派报复不了主角,但是他能报复你。
哪怕这是命中注定的轨迹,可日后回想起来,也会后悔着:要是当年再认真学一点,拿一个毕业证再出门,会不会活得更好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