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组织的据点深处,难得的安宁笼罩着这片区域。外界因边境之战掀起的惊涛骇浪、大国间的博弈、半藏的焦头烂额,似乎都被那层层叠叠的岩石和永不停歇的雨幕隔绝在外。
获得了木叶支援的物资,据点内的生活条件肉眼可见地改善了许多,至少不再为基本的温饱和药品发愁。
一间新开辟出的、虽然依旧简朴但足够干净舒适的石室内,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驱散了雨之国特有的阴冷潮湿。
这是一个利用废弃管道改造的简易浴室,一个大木桶占据了中心,里面盛满了温热的水。
希德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搭在桶边的纤细手臂。水汽将他浅金色的短发打湿,软软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平日里总是锐利的蓝色瞳孔此刻被眼帘遮盖,只剩下一种属于孩童的宁静和……罕见的松懈。
连续的战斗、跨越世界的疲惫、数据文书高负荷的运转解析……即便他的力量体系特殊,精神上的倦怠感依旧会累积。
此刻被温暖的热水包裹,一点点放松下来,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舒适状态。
过于放松的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浴室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娇小的、裹着白色浴巾的身影,像只偷腥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的熟悉气息——那是独属于丽莎娜的、温和中带着一丝俏皮的魔力波动——让低功率自动运转、负责警戒周遭环境的数据文书判定为“无害”及“同伴”,甚至连一个微小的警示信号都未曾触发。
身影靠近木桶,看着水中希德毫无防备的睡颜,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温柔。
她伸出还带着水汽的手臂,从背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抱住了希德浸泡在水中的、略显单薄的上身。
“哇啊!”希德瞬间惊醒,身体本能地一僵,数据流几乎要下意识地爆发反击,却在感知到那无比熟悉的怀抱和气息时硬生生止住。他猛地扭过头,对上了丽莎娜近在咫尺的笑脸。
“丽、丽莎娜?!你干什么!”希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和罕见的慌乱。
他被丽莎娜从背后抱着,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被打湿的、紧贴在丽莎娜身上的薄薄浴巾,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的曲线。
“嘻嘻,吓到了吗?”丽莎娜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希德的肩膀上,脸颊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头发,“看希德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我来帮你擦背吧?”
不等希德拒绝,丽莎娜从希德的腋下提起他,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拿过旁边放着的柔软布巾,沾了热水,开始轻轻擦拭希德的后背。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和布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氤氲的水汽似乎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粘稠。
过了一会儿,丽莎娜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回忆的暖意:“希德……其实,在艾德拉斯,当你突然出现,像英雄一样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好感动。”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希德肩胛骨的轮廓,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为了找我,一定经历了很危险的事情……穿越世界什么的……谢谢你,希德。”
希德的身体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用谢。而且……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们才会流落到这个更遥远、更陌生的世界。你……不怪我吗?”
如果不是他连续跨越世界扰动次元,或许就不会引发那场恐怖的乱流。
“怎么会怪你呢!”丽莎娜立刻反驳,抱紧了他的手臂,“虽然遇到了危险,但这也是一次超级特别的冒险啊!而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看到了更不一样的希德,更加可靠的希德,为了同伴可以不顾一切的希德……这样的回忆,这样的希德,我……我很喜欢。”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脸颊绯红,不知道是因为浴室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丽莎娜……”希德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疲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具“成长期”身体的碍事,如果是更成熟的形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来驱散这诡异的气氛:“咳…说起来,返回艾斯兰登的坐标计算,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真的吗?”丽莎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中充满期待,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嗯。”希德点了点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时的冷静分析状态,“但是,计算结果显示,这个世界距离艾斯兰登比较遥远,中间的空间结构也很不稳定。直接进行超远距离跳跃的风险极高,魔力消耗也无法预估。最稳妥的办法,是像艾德拉斯那样,制造一个小型的‘阿尼玛’装置作为跳航船,先跳跃到一个相对中间的坐标点,修正后再进行最终跳跃。”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完全依靠我自身的魔力来强行驱动阿尼玛级别的空间魔法,即便成功,到达新世界后也很可能因为魔力耗尽而失去应对未知情况的能力。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船’。”
丽莎娜在他背后鼓了鼓嘴,但也知道回家是正事,只好小声说:“哦…好吧,希德你决定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或者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去找小南姐姐问问看,木叶送来的物资里也许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需要的材料清单数据文书已经在整理了,主要是些高纯度的能量结晶和具有空间导性的金属,这个世界应该能找到替代品。”希德感受着背后温柔的擦拭,心中那点因打断而起的涟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