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志在必得的一击。哪怕是岩石,也会在这次攻击下粉碎。尚未习惯对手崭新的运动方式,法官已经来不及跟上此刻白鹿的速度。无论是锁链还是十字架,都被少女轻易绕开。
然而,在下一瞬间。
志在必得的一击没能奏效。
并不是被什么东西阻挡,而是少女主动放弃了进攻。
连提醒的话也来不及说,少女飞向李存的方向,抓住对方从消失的门口冲出。
……什么?
被少女单手抱着,李存向战场回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法官的身体里钻出来。
首先冒出来的,是狭小的尖顶。有着与人体皮肤相近的、微微发黄的木质颜色。
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个。像是破土的幼虫,数十个锥状的物体,正在从法官的肥硕身体中挤出。那些被迫张开的血肉,遍布于身体各处。
脸颊、脖子、胸口、手臂、腹部、双腿……
仿佛任何能够避开骨骼包裹的地方,都成为了它们的温床。
覆盖着鲜血和脂肪,前尖后钝、铅笔形状的物体艰难地从皮肤钻出。每一根的直径大约有两根手指并拢的宽度,长度则有一根食指那么长。
当它们完全脱离了法官的身体后,仿佛是拥有命令那样,悬浮在空中的物体在同一时刻,以法官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混凝土的墙壁在它们面前简直像奶油般被轻易穿透。
直到飞散出去的距离将这栋建筑完全包围在内。
“审判结界……”
浑身都是血洞的男人虚脱般地跪在原地。
“……展开!”
只是躲避飞速向外扩散的物体就已经拼尽全力,白鹿和李存不可避免地被这些物体超越,落入即将展开的结界范围之内。但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被白鹿抱持着的李存看清了这些物体的本质。
木桩。
是用来审判罪人、将罪人钉在十字架上的桩。
突然间,木桩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在同一时间,尖端旋转向下,接着飞快地向着遥远的地面钉入。下一瞬间,金黄色的光幕升起。
“小心!”白鹿将李存紧紧抱在怀中。
极其强烈的加速感。
远超人类日常能够接触到的、高达十倍重力的加速度,毫无预兆地作用在二人身上。不只是白鹿和李存,木桩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在这一瞬间承受着超出现实的巨大作用力。
轰隆隆——
白色的建筑物,由于自身质量获得了远超承载极限的受力,从最低层开始陷入坍塌。
“牵……牵引……!”
左臂的纹路愈发炽热,为了不在瞬间被摔成肉泥,少女以人力对抗着这样广阔的现象。
以水泥浇筑的地面出现裂纹。
几乎是眨眼间,不只是承载着建筑物的土地,以环成一圈的桩为界限,内侧的大地像玻璃般破碎。质量向下凹陷,形成了如陨石撞击般的巨大坑洞。而原本作为伊甸总部、有着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也伴随着解体的巨响,变成了坑洞之上的一滩瓦砾。
竭力让两人平稳地落到地面,少女左臂上的纹路终于熄灭,周围的皮肤显出不正常的烫伤般的红色。
“没问题吧?”李存急切地问道。
“没问题。比起这个……”少女的表情有些难看,目光转向结界的中央。
坍塌产生的烟尘之中,一个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法官昂首站立着。看上去,结界发动后、白鹿和李存感受到的超重作用不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负担,反而补充了他的精力。
原本用于存放“桩”的空间被旁边的血肉填补,脱胎换骨一般,现在的法官看不出一丝肥胖的影子,身躯变得精干有力,一举一动散发出果决的气质。
“很早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虽然烟尘尚未散尽,但白鹿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在注视着自己。
“铁池的学生,能力是‘术式亲和’……但是不对,不是这样的,应该称作‘创造术式’才对。有时我真的会怀疑,你和李存是兄妹吗?就连能力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意思?李存无法理解。自己的能力,只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让一些小物件消失而已。
今天之前,李存还可以这样说。
李存抬起自己的右手,明明被卢缤烧毁,却又做梦般地突然出现。就连适应义肢的日子都还历历在目。哪一边才是梦呢?
不对,两边都不是梦。身边的少女就是最好的证明。白鹿同样目睹自己失去右手的样子,也亲眼目睹自己的右手再次出现。
难道说,并不只是消失,连出现也是可以做到的吗?
……还是无法理解。那么暂时先不去想自己,而是考虑白鹿的能力。假若有当局者迷的原因,或许比起自己,白鹿的能力更加容易理解。
最初白鹿认为她的能力是‘术式亲和’,也就是说,她能够使用幻想作品中虚构出来的术式。只要照着看起来可行的使用方法,就能够用出甚至是进化者时代之前就已有描述的术式。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
更不用说,唯一能够学会她的术式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但是,如果按照法官所说,白鹿的能力是“创造术式”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少女使用的这些术式,本来就是自己重新创造出来的。这也就是,其他人无法学会的原因。因为这只是她自己的能力而已。
那么自己呢?自己也有着、能够创造的能力吗?
“呼……”
少女叹了一口气,这让李存的思绪被打断了。
“真是的,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会逃走的……这样一来,哪怕是想要逃走也没有机会了。”少女注视着结界中央,用听不出是埋怨还是欣慰的语气这样说道。
“抱歉,那时其实是骗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让白鹿一个人独自战斗。”
“所以,现在的局面反而正中下怀。”李存心怀歉意地回答道。
“竟然敢骗我,等到任务结束——”少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仅是白鹿,远处的景象让李存也一时失语。
尘埃落地,法官的身影终于完整地显现在二人面前。巨槌举在肩上,不仅身体变得强健,就连相貌也显得更加年轻。
然而,少女惊异的原因不在于此。
雕刻在身体上的、胖乎乎的天使的脸颊,也因为桩的排出产生变形。
“是他女儿的样子……”像是不忍心似的,白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不再是带有神性的样貌,现在依附在男人身体上的,是一副存在于现实中的、寻常少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