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场的乱子刚歇,联合帝国分裂的阴影,还在罗马城里让每个人都感到不安。
迦勒底的临时据点里。
谁都清楚,真正的危机,马上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据点门口。
是尼禄的近卫官。
他没带家伙,身上也没有敌意,只是通报了一声,就笔直走到了夏彦跟前。
他手里捧着一封红蜡封口的信,姿态放得很低。
“夏彦先生。”
近卫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尼禄陛下托我,将此物转交于您。”
他双手将信呈上。
夏彦接过来,用指尖挑开了蜡封。
信纸上,没那些啰里啰嗦的客套话,更没有分析眼下这烂摊子。
就一行字,笔触优美。
“余的剧场,为今夜最出色的导演,虚位以待。”
落款是尼禄的亲笔签名。
“前辈……”
玛修挪了过来,语气紧张。
“这太危险了,摆明了是鸿门宴。”
“不,是邀请。”
夏彦推了推眼镜,把信纸对折收好。
“一位主演,对导演的邀请。”
他对近卫官点了下头。
“带路吧。”
半小时后。
夏彦孤身一人,到了罗马皇宫的最深处。
是一座黄金剧场。
尼禄最私人的休息室。
空气里还飘着阵阵玫瑰的香味。
整个房间非常奢华。
夏彦进屋的时候,尼禄正挨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卧榻上。
她没穿那身代表权力的红袍子,只套着件宽松华丽的白色丝绸便服,一头金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这位皇帝陛下捏着个纯金酒杯,打量着推门进来的夏彦。
“坐吧,来自迦勒底的客人。”
尼禄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还带着笑意。
“不,该叫你……导演先生。”
夏彦没坐,就站在屋子中央,等她往下说。
尼禄先开了口。
“真是杰作。”
她抿了口杯里的葡萄酒,神情狂热。
“余从未见过如此伟大的‘行为艺术’!你居然能想到,在罗马的斗兽场上,导这么一出关于背叛和分裂的大戏!”
她的语调高了起来。
“你把人心、嫉妒、荣耀、愤怒……所有这些情感,都当成了提琴和号角,让它们在余的舞台上撞在一起,最后,奏响了那个虚伪帝国……崩塌的序曲!”
尼禄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手臂挥舞。
“尤其是最后!最后那场‘失败’!哦,那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转过身,盯着夏彦。
“所有人都当你们输了,只有余看懂了!那不是失败,那是余见过的,最华丽的戏剧!你用一场‘失败’,把胜利的桂冠戴在了余的头上,却把猜忌的毒药,灌进了那两个蠢货的心里!”
“太美了……这种艺术,只有真正的知己才能领会!”
面对尼禄这热情的艺术点评,夏彦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等对方的咏叹调唱完了,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根本没接这个话,慢慢走上前,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了三枚棋子。
一枚红,一枚银白,一枚金。
他把棋子摆在桌上,开始分析。
“卡利古拉,疯狂,残暴。他的行动逻辑是纯粹的破坏欲,无法预测,但也容易冲动。短期内,他是最不稳定的那个。”
“凯撒,野心家,城府深。他看着不动,其实在等机会。三皇中他最难对付,也是威胁最长远的敌人。”
夏彦把代表卡利古拉和凯撒的棋子,推到了桌子两边。
然后,他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那枚代表尼禄的金色棋子。
“和迦勒底合作,清掉这两个障碍。这是你坐上唯一皇座,最高效,也是最合理的路线。”
这话很简单,很直接。
冰冷的逻辑,跟尼禄那高涨的艺术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迦勒底的中央管制室。
“他……他一个人去了?单刀赴会?他疯了吗!”
罗曼医生盯着主屏幕上夏彦那个背影,在指挥席上坐立不安。
“那可是尼禄!那个传说中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暴君!万一她当场翻脸怎么办!”
可他旁边的莱昂纳多·达·芬奇,却毫不担心。
恰恰相反,这位万能的天才抱着胳膊,她激动地冲罗曼解说着屏幕上的画面。
“看啊!罗曼!你还没看明白吗!”
达芬奇指着屏幕上那场会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谈判!也不是盟友之间讨价还价!”
她兴奋地说。
“这是总导演,在给他的女主角说戏!”
“他在告诉她,卡利古拉和凯撒,那两个所谓的皇帝,不过是台上的小配角!他们的戏份不重要,只有她,尼禄·克劳狄乌斯,才是这部大戏唯一的主角!”
“他不是在请求合作,罗曼。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赋予她坐上唯一皇座的‘正统性’!”
“天哪……把政治博弈变成剧本创作,把国家命运写成戏剧走向……这是多么的天才!多么的艺术!”
达芬奇这一通解说,直接把罗曼给说懵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冷静分析局势的学者,和那个被“说戏”说得神情兴奋的皇帝。
黄金剧场的休息室里。
夏彦放下棋子,给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
“迦勒底,当你的剑。负责清掉另外两个皇帝,还有他们手下所有碍你统一罗马的势力。”
“交换条件是,你需要提供罗马城里所有的情报和资源。我们动手的时候,你得提供掩护。”
“最后,迦勒底会确保,这个由你,尼禄·克劳狄乌斯统一的罗马,成为被历史承认、由我们进行人理修复的‘正确历史’。”
利益,目标,分工。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完夏彦的计划,尼禄脸上的狂热慢慢退了,换上了一种庄重。
她没有直接回答“同意”或者“我接受”。
而是缓缓站直了身子,退后两步。
她张开双臂,微微仰起头,摆出一个歌剧演员上台前准备高歌的姿态。
然后,她高声宣布:
“导演先生,余,接受你的剧本了!”
“就让我们联手,为整个罗马,献上这场即将震撼人心的伟大戏剧——”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高高举向夏彦。
“为这场名为‘破碎桂冠’的戏剧——干杯!”
这一刻,这场政治结盟,在尼禄的脑子里,被彻底定义成了一场由夏彦主导、自己主演的、一场宏大的艺术创作。
干杯之后,尼禄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枚纯金打造的蔷薇胸针。
她亲手把胸针递到夏彦面前。
“这是余之剧场的通行证。”
她说。
“凭此物,你在罗马城里,不管走到哪,所有的卫兵,都会把你当成余最尊贵的客人。”
她把这个代表权力和信任的信物,也赋予了浓厚的戏剧意义。
夏彦接过胸针,别在了自己的领口。
一场秘密的盟约,就这么成了。
深夜。
夏彦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到临时据点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走到了那张铺着罗马地图的桌前。
他手里,正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金色的蔷薇胸针。
“前辈。”
玛修上前一步,轻声报告。
“就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尼禄陛下的使者,送来了第一份‘诚意’。”
她递过去一卷羊皮纸。
夏彦展开羊皮卷。
上面用线条,详细画着卡利古拉军营未来三天的巡逻路线、兵力部署,还有换防时的每一个致命空当。
情报来得这么快,足以说明新盟友的决心。
夏彦的视线在羊皮卷上扫过。
他那根之前还在卡利古拉与凯撒两枚棋子间打转的手指,停住了。
“嗒。”
指尖轻轻敲在了那枚代表卡利古拉的红色棋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