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这个词从W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丝奇异的赞赏和浓得化不开的……兴奋。
ACE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张常年被盾牌护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情。
“是W,”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带上了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沉稳,“萨卡兹的佣兵,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的源石技艺是爆炸,据说……她能引爆任何她想引爆的东西。”
任何东西。
这四个字让杜宾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楼顶上,那个白发的身影似乎很满意ACE的介绍。W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却让人头皮发麻,她从风衣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精致的遥控炸弹。
“看来罗德岛还没把我的事迹忘干净嘛,”W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将炸弹在指尖抛了抛,动作轻佻而危险,“那么,为了庆祝我们久别重逢,来玩个游戏吧。”
她将炸弹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向罗德岛小队的中心。
“倒计时,开始!”
“三!”
ACE怒吼一声,巨大的盾牌死死地钉在地上,将阿米娅和身后的博士护得严严实实。
“二!”
杜宾已经做好了规避动作,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炸弹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到来,甚至连个屁大的火花都没有。那个精致的炸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个无害的铁疙瘩。
ACE保持着举盾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刚那声势浩大的警告,和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形成了鲜明而尴尬的对比。
杜宾也愣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哑弹?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个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是游瓜干员的能力。”
说话的是迷迭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那个娇小的白发少女身上。
迷迭香被这么多人盯着,下意识地往游瓜身边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解释道:“游瓜干员在身边的时候,半径三十米内,大部分依靠源石技艺引爆的装置,都会失效。”
她抬起浅绿色的眸子,看了看ACE和杜宾,小声补充道:“这是我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出任务,游瓜说……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会好一些,方便配合。”
方便配合……
杜宾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屏蔽监控,规划路线,现在……连源石技艺引爆都能无效化?
这是辅助干员?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半径三十米的“绝对安全领域”!
她再次看向那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怪物。
W刚刚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两个人,一个能掀起钢铁风暴,一个人能创造规则禁区。
这已经不是精英干员的范畴了。
楼顶上。
W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如果说刚才迷迭香的“天灾”是砸了她的场子,让她不爽。
那么现在,游瓜这无声无息的“无效化”,就是对她身为“乐子人”的终极侮辱。
她最得意的恶作剧,她引以为傲的艺术,在她最想展示的观众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W的心底升腾而起。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ACE的盾牌后面,在那个小小的领袖阿米娅的搀扶下,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戴着兜帽和面罩的身影,缓缓地站了出来。
那个身影,W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博士……”
W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滔天的怒火,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变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复杂。
阿米娅扶着博士,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她)。刚才的爆炸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巨大的声响还是让身体素质本就羸弱的博士有些站立不稳。
“博士,您没事吧?”阿米娅轻声问道。
面罩下的那个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萨卡兹雇佣兵的尸体,扫过楼顶上那个红发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只有一片纯粹的、茫然的……困惑。
W愣住了。
那不是博士该有的眼神。
她记忆中的博士,无论是作为巴别塔的恶灵,还是罗德岛的指挥官,那双眼睛里永远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略和寒意。
绝不是现在这样,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W脸上的怒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她之前嗤之以鼻的传闻。
失忆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王,那个泰拉世界最顶尖的头脑,会失忆?
可眼前这一幕,却在无情地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W死死地盯着博士,试图从那身熟悉的装束下,找到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
W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盛大的复仇,准备了最华丽的舞台,最绚烂的烟火,结果主角却告诉她,他忘了剧本,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这就像你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切。”
W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博士,还是在笑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再也没有看下方的任何人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她要跑了!”杜宾立刻反应过来,举起了武器,“要追吗?”
这可是整合运动的高级干部,就这么放她走了?
“别追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制止了她。
是游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抬着头,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表情,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严肃。
“为什么?”杜宾不解地问,“我们现在占尽优势!”
游瓜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在自己的“视野”里,看着那些疯狂跳动,已经变成一片血红色的数据。
大气压强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下降,空气中的源石浓度正在指数级攀升,远方的云层,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漩涡。
“天灾要来了。”游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还处于震惊中的罗德岛众人,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我的能力可以免疫那些小把戏,但是,”他顿了顿,指了指头顶那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这玩意带来的狂风、雷暴、还有那些被卷起来的几百吨重的石头,我可免疫不了。”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轰鸣,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城市。
阿米娅的脸色也变了。
作为卡特斯,她对天灾的预感远比其他人要敏锐。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异象,只剩下凝重。
“游瓜干员说得对。”
小小的领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