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下课时间,我翻墙进学校,偷偷溜进教室内。
正要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时,子马野同学拦住了我的去路。看到子马野同学的脸颊上并没有泪痕,我才松下一口气来。
「做什么盯着人家的脸一个劲地看?实在有些恶心反胃所以请你不要盯着我看了好吗和真同学?」她毫不留情地说。
「如你所愿,我赶来学校了,你不是盼着我回来吗?」
「是啊,我是盼你回来过,可你现在回来又有什么用处?」以冷漠的神情,冷漠的口吻说。
是我回来的太迟了么?是她已将眼泪哭干了么?若真是这样,我一定要好好地向她谢罪才行,至于谢罪的方法……对了,就邀请她与我一起去约会吧!既然她如此在意我,能与我一同约会一定会很高兴吧?
仔细打量起来,其实子马野同学并不能说完全不可爱,语气尖利虽然是扣分项,但只要当作是傲娇要素便完全能接受了!身材的娇小对一些人来说或许是加分项,只可惜我实在无法成为lolicon所以并不在我的好球区。可若是她对我抱有心意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
至于名字嘛……「话说子马野同学,你的名字很奇怪呢。」我对她说。
「哈?我有什么样的名字,与你有哪怕半分钱关系么?」说着她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个记事本,认真地在上面写起字来。是在写日记么?
我可不讨厌写日记的女孩子哦,对我来说,文学少女要素是萌点嘛。
「怎么还不向我道歉?」子马野同学说,「昨天没有来学校的事,你总要向我好好道歉吧?」
「抱歉了,辜负你的心意。」我对她说,「作为回报,改天一同去约会吧?」
子马野同学皱起眉毛,更加用力地在记事本上写字,笔杆似乎都将要被握断一般用力地写着,说:「『回报』?『约会』?抱歉我很难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与你一起『约会』,分明是折磨与羞辱我,却说是『回报』?」
虽然口头上讲得难听,但是现在记事本上写下的心声一定完全不同吧?一定满页写着欢喜吧?没错,子马野同学一定就是这样的角色,心口不一的经典傲娇角色。
而在恋爱模拟游戏中身经百战的我自然清楚如何破解傲娇角色的层层心防:那就是当面揭穿她的真实想法!
于是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记事本一看,上面写着的竟然并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名字:「佐藤和真。」
甚至试着往前翻几页,竟然每一页都写满了我的名字,难道她其实是病娇角色?我低头看向她,看到她已如同充气河豚般积攒起怒火的模样,心想即使是病娇也未尝不可。
病娇也好,傲娇也罢,说到底也还是「娇」嘛。只要身为男主人公的我全盘接受她的心意,便一样能使她完全倒向「娇」的一侧,这正是我在长久恋爱模拟游戏中积攒起的经验!
那么,与子马野同学结婚后,我们会生几个孩子呢?
看来我终究并不是普通人嘛!一边翻看这爱意浓浓的本子一边觉得,我果然是与诸位不同的人,毕竟有这么一个爱我爱到满本子写满我名字的可爱女孩,就在我面前可爱地鼓起腮帮赌气嘛!这样的情景,诸位这般平凡的人们,一定连幻想都不敢想吧!然而对我来说却是理所当然发生的事!
幸福的人生,似乎将要再次展开……
子马野同学一把夺过本子,说:「不要误会了。」
说着,剥下本子的封皮,露出了本子的封面,封面是纯黑,写着一串英文,我试着读出这段英文:「跌死(Death)诺特(Note)?这到底是什么?」
子马野同学冷笑一声,说:「此乃大恶魔赠与我的礼物!」
对了,子马野同学似乎还有中二病少女的设定。世上当然不存在什么大恶魔,只是子马野中二病的幻想而已。不过连我都已被纳入到她的幻想之中了么?看来我在她心中的地位果然非同小可。
「大恶魔说,将最想一口气宰掉的人写在Note之上吧!只要如此,假以时日,愿望便能成真吧!」她说。
考虑到本子上写满了我的名字,最想宰掉的人想必便是我了吧。没想到她的病娇要素竟有如此浓重。
「你犯下的罪有三条,」她说,「一是傲慢之罪,竟然邀请我去『约会』?你当你是什么人?二是贪婪之罪,竟然抢走我的Note?你终于从废物死宅进化为强盗罪犯了么?」
看来是用中二病来掩盖害羞的经典设定吧?我懂!
「三是怠惰之罪,昨天竟然不来上学?偏偏在我负责收作业的当天旷课?害得我收不齐作业,被拉尔娜老师为难了好一阵子!」
「昨天……你负责收作业?」
「正是如此,知道你给我平添了多少麻烦么?」
「那……盼我来校是因为……」
「当然是盼望你赶快到学校来让我收起作业,省的拉尔娜老师纠缠不休?」
「不是因为喜欢我喜欢到不得了?」
「哈?等、……哈?」
「那本子里的那些名字……」
原来是100%纯粹毫无造作的怨恨么?
她露出了只有看渣滓时才会露出的眼神,没有再与我多说一个字,甩下一个白眼后,将本子丢在我脸上,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口中还说着:「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这样伤人的话。
而我则扑向导致我产生误会的罪魁祸首,「疑似朋友」坂本雄二。
雄二此事正在窗边喝茶,我一把拽起他的衣襟,虽然他比我强壮得多,即使我拽他的衣襟他也毫无动摇,我仍然摆出十足的气势,质问道:「你骗我!」
「我可没有说谎,」雄二摆出投降的姿态,「子马野同学的确盼着你回来嘛,分明是你自己非要朝错误的方向误解。」
「我之所以会误解,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的误导?你要是刚开始就将话说明白,我也不会误解不是么?」
「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性格,青梅竹马酱才会离你而去啊,和真。若是正常人的话,即使不把话说明白,也不会幻想她是喜欢自己才盼着自己回来,而是优先考虑别的可能性才对。可你却直接咬定了『她就是喜欢我』这一最不可能的可能性,总是这样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难怪大家都会讨厌你吧?」
「大家都……讨厌我?」
「……似乎说漏嘴了。抱歉抱歉!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了!」雄二满脸堆笑地说。
「我可实在无法当作没有听到过啊,大家都讨厌我是什么意思?」我从手边拿起那本跌死诺特,「是说每个人都巴不得把我的名字抄在死亡笔记上千百遍的意思么?是说每个人都讨厌我到想要我死千百次吗?」
「哪里至于!大概只有子马野芽具身一个人讨厌你到这种程度而已吧?」雄二说。
「雄二你呢?你难道也要说讨厌我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么?」
「我当然不会讨厌你,我们是同类嘛。」
「真话还是说谎?」
「我何时对你讲过谎话?」雄二说。
遗憾的是雄二的确从来没有对我讲过谎话。我便放开了他,转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我的座位旁边,是青梅竹马的座位,如今空空落落的,已跟着暴走族学长远走高飞的她想必不会再回到这个座位上了吧?将跌死诺特放在桌面上,心想我果然不长教训,或许真向雄二说的那样总是自顾自地沉浸在幻想之中,青梅竹马的事也好,子马野同学的事也罢,都是我擅自期待,又擅自失落而已。这样一想,便觉得大家即使讨厌我也无可厚非了,连我自己也不禁厌恶起了这样的自己,这样卑劣不堪的自己。
为了摆脱失落的情绪,散心般地翻开跌死诺特的第一页,扉页上是「大恶魔巴尼尔」的签名。子马野同学大抵已病入膏肓了吧,甚至于给自己幻想出来的角色起了这么一个煞有介事的名号。
扉页上写着:大恶魔巴尼尔,赠与Koumano Megumi。
Koumano Megumi应该是子马野同学的全名拼音。虽然名字写成汉字看起来奇怪,读起来却非常顺口。
「me,gu,mi,」我试着将名字念出来,「果然说不上来的好听……」
一只手掌拍在本子上,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抬头沿着手臂看向手的主人,视线经过手腕,经过女式校服的袖口,经过纤细的肩膀,停在了子马野同学的脸上。
子马野同学拿起本子,说:「我原本还等你来还我,顺便好好与我道歉呢。结果却似乎打算将本子据为己有?真是贪婪至极呢,和真同学。」
「对不起,原以为你不要了。」我对她说。
「不过,对着我的本子,出神地念叨我的名字,这实在有点过分了吧,和真同学?」
「你都听到了啊……抱歉。」我接连道歉。
她俯身趴在我的桌上,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对我有这么着迷么?」
若是害她误以为我对她抱有恋爱感情就糟糕了,所以我解释说:「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在意什么?」
「在意你的名字。」
「好听么?」
「总觉得,很顺口。」
「那么干脆用名字称呼我就好了,就像我一向叫你叫做『和真同学』一样,你也大可以叫我『芽具身同学』。」她说。
小马野同学之所以以「和真同学」称呼我,并不是因为与我亲进,而是因为姓「佐藤」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只好靠直呼其名来区分而已,这种事我姑且还是十分清楚。所以我非常明白小马野同学对我直呼其名,与我对小马野同学直呼其名这两件事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质,前者是无奈之举,后者便显得有些刻意地亲进了。
「果然还是算了吧,」我回答道,虽然不明白小马野同学为何要我对她直呼其名,「小马野同学一定也不希望被我这样的人叫得太亲进吧?」
「我其实讨厌这个姓氏,所以并不讨厌被直呼其名,」小马野同学说,「何况你分明对我如此痴迷,却连名字都不让你叫的话,未免显得我太过于冷血了。」
既然她本人说她讨厌「小马野」这一奇怪的姓氏,我当然也不会介意对她直呼其名,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之后的话,「我说,芽具身同学,我什么时候对你有过什么痴迷了呢?」
芽具身同学并不反驳,而是指了指我身边空着的座位,问我说:「这个座位空着吗?」
说着她便要在我身边的座位上就坐。
我连忙转身用全身护住这座位,说:「这里有人!」
这是青梅竹马酱的座位,即使她已经离开,也保不齐何时会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来。这座位一定要留到她回来的那一天不可,否则到时候她要坐在哪里呢?
「好吧。」芽具身同学冷淡地说,似乎顿时对我失去了兴致,带上本子默默离开了。
上课铃声打响,拉尔娜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还带着一个女孩子,身穿天蓝色制服,制服上沾满尘土,头发也十分凌乱,简直就像刚从恶犬嘴下逃脱一般……这家伙为什么偏偏转学来我们班?
我立即将头钻在桌子下,祈祷她不要发现我。
「同学们,」拉尔娜老师说,「这是今天转学到班上的新同学,来自外星球的上……」
拉尔娜老师还没说完,转校生便朝着我的方向大喊:「是你!」
接着大踏步走下讲台。眼见已被她发现,我只好从课桌后抬起头,她看到我瞪大眼睛,说:「果然是你!就是你指我去巷子深处,害我被狗追了好几条街!」
说着便气势冲冲地直奔我而来。
「的确很像是渣滓真(kuzuma)能做出的事呢。」同班的田中明同学在我背后说。
「渣滓真(kuzuma)的话,倒也奇怪了呢。」柴崎功同学在我背后说。
「毕竟是人如其名的人渣嘛。」须川亮同学干脆当着我的面说。
我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原来有这么差劲吗?大家对我可真是没有一丁点期待。
转校生停在我面前,我做好了被她呵斥的准备。
她抱起双臂,微抬起头,大声宣言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田中明同学、柴崎功同学、须川亮同学都瞪大了眼睛,就连我也呆住了。
转校生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
「……名字叫上水亚久亚。」拉尔娜老师接着说。
「没错,我的名字叫上水亚久亚,向上流的水,亚洲长久的亚久。」她说。
「就是这样,大家欢迎。」拉尔娜老师说。
「又是一个名字奇怪的人。」田中明同学说。
「不过至少是一个女生。」柴崎功同学说。
「我们班上终于又有女生了吗……」须川亮同学说。
「喂,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很过分的话。」原本班上唯一的女生芽具身同学说。
「同学们!至少摆出热切一些的态度嘛!」拉尔娜老师强调道。
教室中便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欢迎来到文月学园的最底层,无用之人的聚集之处F班,上水同学,」一直闭口不言的雄二说,「虽然不知你为何流落到这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嗯……大概就是这样,总之我们来继续讲课吧!」拉尔娜老师敷衍道。
毕竟我们这里是F班,拉尔娜老师的讲课并没有多少同学认真听,我则是转过头对上水同学说:「今早的事,实在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既然我已说了原谅你,也就是说不需要你的道歉啦!」
即使口头上这么说,心里大概已和大家一样对我十分讨厌了吧。
上水同学接着说:「而且也不完全是坏事。虽然是一条恶犬,主人却是一个非常和善的老头,不但请我吃了茶点,还亲自送我到了学校门口。和真你一定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和善的老头,才指我去那条小巷子里吧?若不是你带我到了那里,让我碰到了老头的话,我现在一定还在街上找不到路吧。所以你不是坏人。」
「如你所见,班上的同学们,似乎都很讨厌我的样子,还给我取了『渣滓真(kuzuma)』这样难听的外号……」如果她想要在这F班中好好生活下去,最好还是不要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比较好。
「就算这样也并不证明你是一个坏人吧?至少我是一定不会讨厌你,是坏人还是好人,一眼便看得出来,既然不是坏人,那就不能讨厌,否则不是对好人很不公平么?」她说。
说着露出治愈人心的微笑,身边仿佛展开了圣母立场。
「你这家伙,是女神么……」不禁感慨道。
她大惊失色,连忙捂住我的嘴说:「这种事不要声张,万一被别人知道就糟糕了!」
「被别人知道了的话?」
「我是女神的身份便暴露了啊!」
「女神?」这孩子难不成是和芽具身同学同样类型的角色吗?角色标签重复了啊!中二病角色只要一个便足够了!不如说最好一个也不要有!
「你看,」她取出一张纸,在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上水(kamimitsu)倒过来读便是水上(mitsukami),与水神同音不是么?名字是『亚久亚(akua)』,也就是AQUA,既然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真身的人,特许你直呼其名,叫我阿库娅就好。」
病得比芽具身同学还要更重的样子。
「和真同学,为什么要以『这家伙没救了』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呢?」她眨眨眼说。
「没什么,只是被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所冲击,暂时需要消化一下而已。」我解释道。
根据我多年恋爱模拟游戏中的实战经验,对付这种角色,最好的对策便是顺着她的中二病设定,配合她演下去。如此一来她便会把我当作唯一的理解者,关系自然也就亲进了,至少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是这样。
「那么上水……啊不,阿库娅同学作为女神的能力是什么呢?」我问。
「哼哼,你问了一个非常恰到好处的问题,」她显然来了兴致,得意地说,「我身为水之女神的能力,当然是净化与治愈。不过来到这颗星球后,能力已几乎消散了。」
一言蔽之,中二病经典设定之「曾经很强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如今被封印成了凡人而已」。
「嗯嗯,原来如此,,净化的能力么……」我只顾顺着她的话说。
「啊,对了,虽说我说不会讨厌你,但有一样东西是我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的。」
「是什么呢?」
「是脏东西啦,」她说,「我讨厌所有凡是脏的东西,毕竟我是净化之女神嘛,干净的反义词就是脏兮兮,所以我讨厌任何脏兮兮的东西。」
说到底就是洁癖,然而凡中二病患者是不会甘心于用「洁癖」这样平凡的字眼来形容自己的,患者们往往更喜欢用「我的前世是某某所以今生抵触某物」之类的设定来解释自己的癖好。——引用自《和真先生中二病研究日志》第一卷第一页第一行。
的确在说话的同时,阿库娅女士取出一大包湿巾,仔细擦拭起了自己沾满尘土的衣服。
说起来今天的课表有一处奇怪,午前的课程安排上多了一节从未见过的「自修课」,
「是因为我的到来而特意加上的吧?」阿库娅女士说。
中二病研究日志第二行:患者往往喜欢将一些能显得自己了不起的事件归结到自己的中二病设定之上。
「说到底,女神大人为什么要转校来这所文月学园呢?」我问。
「这座星球似乎十分有趣,因为很在意所以就来看看。」她说。
极大概率是因为中二病的缘故在原来的学校受欺负了吧……想了想她也算是可怜人了,与她做朋友也不赖。虽然也有一点点因为已被班上其他人讨厌所以想和初来乍到转学生抱团取暖的想法在,但是更多地还是不希望她再次因中二病而受到众人欺凌,嗯,一定是这样,我果然是高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