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
地下空洞里，贺晓岚蠕动着给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着头顶的岩壁叹了口气。
已经三四个小时了，兽潮似乎仍在继续，地面上传来的践踏声尚未停歇。
三个人谁都没真正见过兽潮，也不知道这样的兽潮到底算不算正常。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何时结束的等待给他们带来了逐渐增长的空虚。
“少说话，省点体力。”
优伊睡在狗洞边上，怀里抱着希德。两人互相取暖，尽可能地减少能量消耗。
尽管如此，饥饿感仍逐渐浮现。
希德和优伊的肚子时不时会发出咕噜声。
但贺晓岚不饿。
虽然会馋，但是他确实不饿。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目前来看，饿不死就是好事。
他的口粮可以省下来给希德她们，能多撑一会儿。
反正他也不是很想吃口粮里的虫子干…
好在，经过数小时的等待后，头顶的践踏声似乎略有平息。
这样来看，只要在地下躲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尝试着回到地表了。
只要一切顺利…
顺利就怪了。
就在三人发呆的时候，优伊身旁的狗洞里传来了一阵磕磕碰碰的动静。
像是岩石碰岩石，像是石子滚落隧道。
但仔细听，却又有一点节奏感。
就像是谁拄着石头拐杖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走来。三人很快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盯着通道口。
怪异的声音不断从那半人高的黑暗洞口中传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贺晓岚轻轻拽了拽优伊和希德的衣领，示意她们向后站。
随后他一步一步挪到洞口，摆好架势，谨慎地盯着通道。
他们倒也不是没预想过这种情况。毕竟外面是不明数量的兽潮，有个脚滑的野兽一脚踢开了堵住门口的石头也很正常。
事已至此，贺晓岚也只能咬牙上了。
实在不行，优伊会将元素结晶安置在刚刚布置好的法阵上，炸塌入口。
至于在这之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来了！”
贺晓岚的视野里出现一抹黄白色，眼疾手快的他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糊了过去。
啪叽一声，泥土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什么东西上。
那个东西似乎被激怒了，腾地飞跃出来，扑向贺晓岚。
贺晓岚集中精神，准备接敌。
高度紧张中的他清晰地看到，一个头盖骨上糊了一坨黄泥的骷髅四肢胡乱摆动着飞在半空中，缺了一大半牙的上下颌一张一合，冒着青烟的头盖骨就像是火上的黄油，正在不断融化…
等等，融化？
贺晓岚收回准备一巴掌拍飞骷髅的手，拉着优伊和希德后退几步。
果不其然，猛然冲进地下空洞的骷髅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化作飞灰，消散在半空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优伊和希德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刚刚…”
优伊仍警惕地看着洞口。
贺晓岚却微微松了口气。
“刚刚有个骷髅一样的东西跑下来，但它刚跳出来就化掉了。”
说着，他似乎是怕她们听不懂，对着自己的脸比划起来。
“骷髅，就是骨头架子，人体内的支架…”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那是什么。”
优伊伸手按住贺晓岚的手，无力地吐槽着。
“那是亡灵，暗元素驱动的逝者，曾经生命的载体。”
“多半是这里的光元素过于浓郁，直接湮灭掉了其中的暗元素。”
闻言，贺晓岚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就在三人稍稍放松下来时，又一阵磕磕碰碰的动静从通道中传来。
跟刚才的亡灵骷髅如出一辙…不，似乎比刚才的更加杂乱密集一些。
贺晓岚很快反应过来，这处地穴的“安保系统”多半下线了。
大概是第一个下来的亡灵带了个好头，后续的亡灵很快就穿过了隧道。
在三人警惕的目光中，隧道中的亡灵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出隧道，随后很快被地穴中充盈的光元素烧成灰烬。
地面上传来的动静不小，恐怕这亡灵的数目也不在少数。
好在隧道够窄，亡灵最多只能三三两两地钻出来…
“嗯？不对。”
贺晓岚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复杂。
“欸，你们看这些亡灵，怎么一个个的都破烂不堪？而且，冲出隧道的时候…”
“总感觉我在它们的骷髅头上看到了不情不愿的绝望感。”
“它们不会是…顺着隧道一路滚下来的吧？”
听到贺晓岚的分析，希德和优伊也仔细观察起这些亡灵骷髅。
正如贺晓岚所说，这些亡灵的骨头架子上大多都带着磕磕碰碰的损伤。
有断了几根肋骨的，有缺胳膊断腿的，有脊椎断了上下分开的，还有眼窝上插两根肋骨的…大概是其他骷髅断掉的。
这些骷髅多半都抱在一起，纠缠着钻出隧道，随后很快被光元素超度掉。
隧道出口附近都堆出厚厚一层骨灰了。
不过，照这种情况看，他们短时间内大概也不用担心这些骷髅的问题了。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充盈的光元素应该可以很好地保护他们。
只要隧道里出来的不是其他生物…
就在贺晓岚微微放松的时候，隧道里又发生了变化。
不断滚落的亡灵骷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三人立马打起精神，交换了眼神，继续对着隧道口摆出了警戒队形。
很快，伴随着摩擦声和一阵一阵的爬行声，一道人影出现在隧道口。
“欸？人？”*4
借助隧道里充盈的光元素，双方很快就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欸？海德列…先生？”
贺晓岚疑惑地看着隧道口探出半个身子的黑袍人，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甜美嗓音，熟悉的黑袍…还有不熟悉的可爱脸蛋。
上次见到这位海德列先生，还是在城里，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当时海德列先生还把黑袍的兜帽拉得很低。
现在倒是终于让贺晓岚看到了这位海德列先生的真面目。
可是…好奇怪。
这位海德列先生，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女孩子啊。苍蓝的瞳孔，银白的长发，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精致圆润…就是脸上沾了不少棕黄色的泥巴，还有些杂草…看着像是消化不良的…
好埋汰。
贺晓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往身后藏了藏。
“海德列？贺晓岚！小心！你认错人了！”
出乎贺晓岚意料，优伊和希德并没有放松警惕，二人反倒伸手将贺晓岚拉到身后，护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我们不认识，你认错了，他不是海德列先生。”
说着，优伊举起手中的魔力结晶，对准隧道口。
贺晓岚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对着隧道口摆出了拳击姿势。
没办法，他身上也没啥好用的武器。
然而，出乎三人预料，隧道口探出半个身子的神秘来客现在也是一脸懵逼。
贺晓岚没认错，这位确实就是“海德列先生”。
只是，它不明白。
它现在应该用的是另一个年轻人的外观，这个雄性人类是怎么认出它来的。
看优伊和希德的表现，它的伪装魔法应该没失效才对。
这时，贺晓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探头到优伊耳边悄声问道：
“你刚刚说的是…他？”
虽然他声音不算太大，但在这地穴中，仍显得格外清晰。
精灵语的他、她、它、祂，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还很大。
贺晓岚不知道自己怎么学会的精灵语，但优伊和希德可是夸赞过他的精灵语。夸他精灵语讲得跟母语一样。
“你们等等，这不是个女孩子嘛？虽然有点埋汰…”
埋汰…
“虽然胸口好像平平的，但是仔细看是有起伏的，虽然看着有点埋汰…”
平的…埋汰…
“声音也细细的，清脆清脆的。虽然脸上埋汰，但是声音应该没受影响吧？”
“而且仔细看的话，这位明显应该算长得可爱的那种吧？虽然现在有点埋汰…”
又来…
“海德列先生”的下颌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啊！”
他伸手指向隧道口，笃定地说。
随着贺晓岚的话语，优伊和希德对视了一眼，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考虑到贺晓岚确实天赋异禀，似乎不受认知篡改魔法的影响。她们觉得贺晓岚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可那也就代表着…对面比她们预想的更加危险。
仅仅是一个照面，认知魔法就已经施展开来。
而且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招…也有可能只有她们两个中招了。
但不管怎样，防人之心不可无。贺晓岚虽然心中疑惑，但跟在优伊和希德边上点个跟跳还是懂的。
于是两边就这么对峙起来。
一边是如临大敌的希德和优伊，还有个稀里糊涂点了跟跳的贺晓岚。
另一边是满脸纠结的“海德列先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地面上传来的践踏声都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
“嗯？好安静啊…”
贺晓岚抬头，发现了异常。
“当然安静了，有咱镇场子，外面那群亡灵哪敢接近。”
“海德列先生”叹了口气，边解释，边盘腿坐下。
“你们也都放心吧，咱不会对你们动手的。”
说着，它从黑袍下伸出小手，对着优伊和希德的方向轻轻一握。
“咔嚓”几声脆响后，优伊的希德手里的魔力结晶碎裂开来。
贺晓岚见状连忙上前，将二人护至身后。
“你们…不，你。在你眼中，咱是什么样子的？”
“海德列先生”伸手指向贺晓岚，略有好奇地问。
“这算什么问题…”
贺晓岚心中暗自嘀咕。
对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这位疑似海德列先生的神秘人物，很明显是人型，首先排除黄皮子讨封…
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没点数吗？
为什么要问他贺晓岚？
考虑到自己跟希德她们的区别，贺晓岚想到了两种可能。
其一，自己刚刚的描述被对方听到，而且自己的描述与它预想的不同，甚至与优伊她们看到的也不同。对方因此对自己感到好奇。
其二，这么在意他贺晓岚的看法，多半是爱上他了。
很明显可以排除二。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回答了。
是继续对着优伊她们点跟跳？至少可以减少对方对自己的关注度，安全系数略高一筹。
还是如实回答？不知道对方深浅，但实力肯定不容小觑。配合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于是贺晓岚陷入了沉思。
于是现场变得安静。
这里毕竟不是JOJO片场，思考和解说没有时停…而贺晓岚的脑子也并不是那么快，虽然比一般人灵光不少，但没有达到那种思考进入子弹时间的程度。
就在贺晓岚沉思的时候，“海德列先生”抬手对着贺晓岚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见此，优伊和希德连忙丢掉手中的结晶碎片，又把贺晓岚拉到她们身后。
“海德列先生”与贺晓岚：“嗯？”
“啥情况？你俩突然拉我干嘛？”
贺晓岚疑惑地问道。
另一边，“海德列先生”也一脸疑惑。
“小子，你为什么不受幻术影响？”
它直勾勾地盯着贺晓岚，完全无视了护在贺晓岚面前的优伊和希德。
“你能看穿咱的变形术？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