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挺南蛮铁炮20贯文。200挺就是……可真够贵的。”
服部樱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十余箱铁炮感叹其价格之高昂,但这还不算配套的火药与铅弹,独一火绳枪本身就已价值近千贯若是算上后续采买的火药与铅子恐怕要五千贯文以上,不过林忠正似乎不只是想要这些。
与他交谈的是一位葡萄牙商人,名为拉斐尔,在堺町内经营着一座南蛮商馆但据他所说这座商馆不过是他手下诸多商会地产的其中一个,近江近幾各地不少大名,公卿贵族都会经由不同渠道从他手中购得来自西洋的稀有商品和各类物资。
不过林忠正能在这里遇上他纯粹是运气好,正巧碰上拉斐尔从澳门归来,打算在堺停留几日便准备向印度而去,恰巧随船的还有几门子母炮,可惜在堺町呆了几天也没见人有意向。
不过这也与东瀛诸地政治环境与诸大名财政情况有不小的关系,毕竟不是所有大名都能抽出大量精通算学的人才与海量的银子去维持这样一支炮兵队伍。
“一门12磅子母炮,60两白银,配有200磅火药与50枚炮弹。如果您购入四门,还可再赠予您500磅火药与100枚炮弹,若需要炮兵教官,则每月需另支薪酬白银10两。”
拉斐尔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正围着那门弗朗机炮仔细查看的林忠正,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低价,再低那还不如把这四门炮全部送出去算了。
“可以,拉斐尔先生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将这些装车以及安排两名炮兵教官随行。樱,把钱给他。”
林忠正抬起头面带微笑看着眼前与他同龄的西洋少年,而后向服部樱点头示意差人去将装有银两的钱箱搬进来。
待拉斐尔打开钱箱从中拿起一枚检验一番确认无误后便有两壮汉将箱子抬走。
“两天后一应货物与人员便会与阁下的马队汇合。”
“那就好。拉斐尔先生,告辞。”
拜别拉斐尔,林忠正与服部樱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商馆,此刻足利义辉与服部千凪正各自领着人于町内各自寻找商人采购武器甲胄,临走前为表长期合作之意拉斐尔还赠予他一只意大利怀表。
此时距离约定汇合时间还有些一个多时辰,林忠正便决定带着樱在町市内好好逛逛,不过与其说是他带着不如说是陪着樱在町市内闲逛。
“樱,这两日陪我在町内奔波辛苦了,现在还有点时间,知晓你一直想在町内逛逛,我们走?”
“好耶!”
二人有说有笑的出入于各个商铺之间,直到临近汇合时间时,樱已是左右手各拿着一串香气扑鼻的红糖烤年糕嘴角翘起满足的笑容,林忠正则是捧着一罐金平糖出现在义辉与千凪二人眼前,这一罐糖可不便宜。
对于樱的“失礼”行为千凪本想出言训斥,却被林忠正摇头制止毕竟他也是乐在其中,不得已千凪只能瞪了樱一眼示意她收敛些,却被樱回以一个鬼脸弄的自己光火不已可也不好发作,只得选择头撇向一边,眼不见心为静。
屏退几名随从后,四人围坐于茶室内开始对各自行动进行汇总。
首先是足利义辉,他负责了采购米粮牲畜与农具,为此林忠正特意从李冈留下那二万两白银中抽出八千两以供其大规模采购,现在看来应是已经购置齐全。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记账本推至林忠正面前随后缓缓说道:“三天,我们从各个座市米商手中拿下大米2000石,盐,糖,油料各200升从马市购得驴,牛,驽马共计60头,鸡,鸭200余只,以及稻种10袋。我们运气好去岁近幾各地迎来了丰收,粮食价格下降到了仅需四百文便可买走一石米。”
说到这里,足利义辉顿了一下拿起茶碗喝了口又继续道:“现在农具,粮种,足以支撑其现下领内开拓,分发至各户后还有富裕。另外还从各布商手中购得棉布,麻布400匹,生牛皮30张。”
随后是服部千凪,她负责了甲胄武器的采购,为此这三天可谓是四处奔波与各方商人谈判。
“三日来共计购得涂漆三间枪200杆,打刀200柄,足轻具足220套,备用弓弦200根,各类箭矢合计1200支,再加上主公您向商馆订购的的南蛮铁炮与弗朗机炮,这些足以装备起一支精悍的军队。”
服部千凪温柔细腻的嗓音如春风拂面,听的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过近两日从一些自山城国而来的行脚商人口中听闻,织田家于不久前金崎合战撤退后正在领内重新集结军势,似有北上向浅井,朝仓家复仇之势。现在近江,越前各地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而石山御坊的净土真宗也似有行动的迹象。”
从千凪口中听到这一消息,林忠正陷入了思考,良久后他才抬头看向三人道:“我有感觉,会有一场大仗发生。最多三年,朝仓,浅井家都会被织田军彻底扫平。
近幾恐怕要大乱了。”
这声感叹自然不是无的放矢,按照历史织田信长仅仅数月后便携庞大军势卷土重来,史称姊川合战一举将浅井朝仓联军击溃,但迎接他的不是进一步胜利,而是西至长门周防北至越后甲相骏三国的庞大包围网。
听到这句话,足利义辉似有想到什么:“这么说你想……?”
“怎么可能,现在我们连和泉国都出不去,怎么可能去干涉织田家的战事,不过派点人前去打探打探军情,早做准备应是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林忠正偏头看向服部千凪与服部樱,本家具备此等情报收集能力的就是他眼前这二位妙龄少女。
千凪与樱二人仅思索片刻便有了答案。
“若只是想探听些战情,只需大人从旗本众中抽出几个聪明伶俐的组成夜不收沿途打探便可,但想要渗透入织田军中,则需大人招募忍众,若您需要千凪可为您差人联系伊贺各国人众雇佣他们。”
“好,就这么办。等回到领内后,就拜托你们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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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林忠正四人归来还有三天。
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便陆续有来自摄津,伊贺等地难民出逃至此,姚广孝自然不会将他们放走,于是当即要求开仓放粮收容难民,并准备起草《德政令》。
“现在,评定开始。”
姚广孝坐于议事厅首位看着眼前分坐于两侧神色各异的众人,一部是以沈万三,李林道,桑名义信为首的家丁旗本众,另一部则是以十兵卫为首的一小撮落叶村残存地头豪族,他们组成了现在落叶村的主要政治力量。
“时值乱世之下即便是为寻求自保也应当尽其所能收容那些难民以充实自身实力。仲荣,你以为如何?”
“库中所存粮秣充足,另主公不日将归估计也能带回大量补给,届时领内筑城,土地开拓事宜也可早日提上日程。”
此事早在林忠正离开前便已在私下做出决定,所以此次评定再提出来只为走个过场。
“我等附议。”所以此话一出自是引起了李林道,桑名义信等人的附和,不消片刻十兵卫等随之应和赞同,见议事厅中无其他声音,姚广孝便也不再多浪费时间转而进入到下一个议题。
“有关练兵事宜,主公临走前已留下指示,现下领内除却六十名家丁旗本众,便是明日抵达的一支约700人援军,而征发领民兵训练……”
桑名义信的话让十兵卫等人心头一紧,毕竟落叶村现在若是再征召男丁,那可就要准备把村中那些五六十岁的老人也一并征走了。
“我认为可先放下,当下本家财粮丰腴,足以可以支撑起募兵制训练一支由职业兵士组成的军团,实现兵农分离。何况主家当下也应以加紧收容人口,开拓土地为主。”
听到这句话,十兵卫心中松了口气,他过去于信贵山城松永久秀帐下服役时曾听说过兵农分离政策,但这也对各战国大名的财力物力有着相当的要求,至少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像织田信长这般的战国大大名才有能力组织。
不过若只是组织起一个规模相对较小的常备兵,那以林忠正现有能力完全可以做到。
而到评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确立领内诸法度与税赋规划。
不过这些姚广孝与沈万三二人早有准备,一卷卷书写端正,折叠齐整的桑皮纸被逐一传递至每一人手中,仅片刻间议事厅内便响起了激烈的讨论。
“嘶,五公五民,全领免税两年!这,这当真吗,姚大人!?”
看着纸上书写规整,条理清晰的逐项规定与堪称德政的税赋,十兵卫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在过去例如三好,筒井家等近幾大名哪一个不是采取的六公四民乃至七公三民的高额税赋,又有哪一个不是五花八门换着花样的收年贡地租奉纳钱,能采取五公五民税制的在近幾地区已称得上是仁政。
下方议论纷纷,但姚广孝并不打算阻止,而是继续道:“本家自即日起废除诸地年贡地租,重组税制,徭役改为每年一次,一次两月,服役者每日可得粮米三升,铜钱60文。
鉴于当下情况,也是为鼓励各家开拓,本家决定对积极开拓者给予奖赏。
每多开拓一町地者本家奖铜钱2贯文,米粮6石,农具一副。
牲畜则由町奉行所统一支配管辖。”
不多时评定间内再次响起激烈的讨论声,但很快就被压下,十兵卫等一众人将目光看向了于上位气定神闲的姚广孝,似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但姚广孝是何许人也,当年永乐皇帝都看不透他,或许也只有林忠正这般来自后世之人才能勉强从卷卷史料中勉强窥得他的一丝真容。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今日事务众多,诸位都请回吧。”
“是。”
直到众人相继离去,议事厅内仍有三人未曾离开,此时姚广孝正背身看着那副高挂于厅堂之上的东瀛列岛舆图,这是林忠正临走前一夜兑换出来的。
“三位可是有话要讲?”
姚广孝的话让李林道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桑名义信走了出来。
“这些决定,主公可都知晓?”
这个问题很尖锐,几乎是在明牌质问他是否忠诚于主公林忠正,但姚广孝并未正面回答只是留下一句“届时他回来后,你们三人自行询问便是。”便离开了议事厅,只留下他们三个在议事厅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