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说话了!”
声音传来的瞬间,怨灵小姐的身体陡然融化成一片阴影,匍匐潜藏在燃烧的黑阳下方。
她的整个身体潜在法术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大门后面的神国。雷霆之门面后萦绕着稀薄的红雾,似乎有什么比参天之木更为庞大的东西在树冠后面蠢蠢欲动,但雾气很快变得浓厚起来,就连神明的眼睛也无法穿透。
咕叽。咕叽。
于是,她从泥潭里伸出一根触手,对着自家大哥哥的力量显化戳来戳去。
“大哥哥,你又猜错了。”
怨灵小姐小声说道:“这家伙他不傻嘿!”
尽管在这个世界失去了六御的地位,但南方之帝君作为天宫顶层的实力显然没有随之消失,眼下的战术完全建立在“长生帝君只会按照本能行事”的基础上,而这个声音的出现……
简直就像偷车贼溜达了整条街才找到了不会报警的目标,结果对着车门捣鼓了半天,冷不丁一抬头,正好和坐在驾驶座上的花臂大哥四目相对一样尴尬。
“别慌,问题不大。”
夜城把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扒拉开,换了个姿势,抱拳拱手:“来者可是南方长生大帝?”
“正是。”
浓雾中的声音矜持了几分:“汝既知晓吾名,何不……”
“很好!”
黑日之内,神明拍案而起,伸手遥指神国中的主宰:“一斤鸭梨……啊不是这个。”
少年把背后浮现的【異議あり】字幕拉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在脸上:“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他目光如电,神光破雾,直刺神国中央。
“这次的犯人就决定是你了!”
“……?”
大概是惊讶于对方毫无理由的指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听不懂日语,总之,神国·神霄天一时陷入了古怪的寂静。
“陆尚华和天官对于天命的态度完全相反,而且都把九龙发生的一切当成了证明自己理论的证据——”
对于沉默以对的神明,夜见之神勾起嘴角:“结果他们两个人都在最后输了个彻底。”
“很有趣吧,一个见惯了人间悲欢离合,又擅长占卜之术的判官,一个更是直接能查看天命的凌霄天官,却同样栽在了单纯的‘巧合’上。”
明明已经走上了与原本历史不同的轨迹,最后一名皇帝的位置——尽管他没能真正当上皇帝——却依旧落在了赵昺身上。而在这个世界里不会有皇帝驾临的八龙山也留下了皇室帝家的血脉。这种堪称概率学奇迹的巧合却在同一个地点发生了两次。
“和凡人不同,神明会在楔子扭曲过后的世界里倔强地留下记录,而和神明之间有因果牵扯的凡人也会因此被拉扯着回到原本的轨迹,我就亲身体验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能比他们先发现这些细节。”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神国之门。
“玉清真王?长生大帝?九龙扶桑帝君?还是说,东……”
每说出一个名字,少年的指尖就在扶手上叩打一次:“嘛,具体是什么都好,神明化身留下的血脉确实足够引发这种程度的奇迹,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但是,既然你还有正常的理智……”
“掌握福祸报应,生机寿辰的南方帝君,活动在枉死城的长生庭,陆判官手里的度人经残卷……”
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用富有压迫感的姿势注视着涌动的雾气:“就算无法用真身降临,这里发生的‘巧合’,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
“大哥哥你又来这一套啊?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就算不是圣斗士也不会吃这种招数吧。”
一只迷你花子扯着少年的头发爬上他的肩膀,躲在自家神明的庇护下,对着眼前的神国评头论足:“更何况我们又找不到证据,就算是真的也不会有人傻到承认……”
“正是如此。”
‘竟然承认了啊!!!’
在怨灵小姐的怪叫声中,神国中的声音继续说道:“吾当初的确插手了九龙的因果——但这只是将一切归于正轨而已。”
“不不不,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必须遵守的命运标杆,对于普通人来说,你和天宫做的事根本没有区别吧……”
“与私,凌霄之主将吾之道统抹杀殆尽,吾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又有何不可?,与公,天宫私动天柱,将乾坤世界当做掌中玩物,一人之心夺天下人之心,此等桀纣之举终有积重难返之日,吾在此之前拨乱反正又有何错?”
神国之声反问道:“阁下乃天外之神,虽然身怀玉符,但以吾观之并非天宫之傀儡,为何要为一独夫为虎作伥?”
“这个嘛,说来话长,所以我就省略了。”
夜城耸了下肩膀:“老实说,复仇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就有问题了……开玩笑的。”
少年话锋一转:“要求人在复仇的时候依旧保持理智和干净,不过是站在对立面时稍微好听一点的说辞。所以我不会站在道德高地上评判你的做法,只是单纯为了这里生活着的人而阻止你罢了。”
包裹着少年的黑日缓缓升高,蔓延的原暗将周围的空间和时间一并吞噬,化作无意义的漆黑虚空。手握金色权杖的神明从黑日中步出,祸津国的虚无缠绕在他身上,化作最黑暗的长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同样,你也有足够的理由来憎恨我。把我当成天宫一伙也可以,当成新的仇人也无妨,有什么手段——在下就此领教了。”
‘要打架吗?’
怨灵跃跃欲试地冒了出来。
长生大帝的力量毫无疑问远在花子之上,而在战斗风格上又克制了夜城,但眼下的实力对比并没有改变多少——在仪式完成之前,神明的力量依旧无法降临在枉死城中,而如今的仪式又被夜城一手掌控,虽然因为神明恢复了理智而多出许多变数,但场面上的优势依旧落在自己这一边。
“……既然如此,干脆连上次的仇一起报了算了。”
还记着当初被神明威压吓成蚕蛹的糗事的花子气势汹汹地活动肩膀,打算一雪前耻。
“上次吓到你的不是泰山府君吗?”
“泰山府君强过头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着,而神霄天中的主人没有打断他们临场发挥的电视剧冷笑话,祂似乎在思考夜城刚才的话,直到一分钟后,神国中才再次传来帝君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么吾这次就放弃好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