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游瓜一屁股陷进他那张宝贝电竞椅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开会,真是世界上最反人类的活动,没有之一。
他重新戴上耳机,熟练地点开游戏图标,准备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来洗涤自己被会议污染的心灵。
然而,屏幕上熟悉的LOGO亮起,他却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米娅那张故作成熟的脸,煌毫不犹豫举起的手,还有凯尔希那句意味深长的“弃权”。
以及……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博士”。
这个世界的博士。
“啧。”
游瓜烦躁地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游戏,突然就不香了。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烦。
因为事情脱离了“摸鱼”的掌控。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护送任务,顶多有点危险,但凭借他和迷迭香的组合,怎么都能混过去。
可现在,这事儿的性质变了。
“营救博士”,这六个字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太重。重到让他这个只想当甩手掌柜的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房间角落传来。
迷迭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房间的收纳箱旁,踮起脚尖,从最上层拖出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纸箱。
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条巧克力棒,一包薯片,还有几罐高热量的功能饮料。
然后,她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游瓜的电脑桌前,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整齐地摆放在他的手边。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疑问,只有了然。
她看出了他的烦躁。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准备出征前的“军粮”。
游瓜看着桌上那堆零食,心里的烦躁感,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了。”
“嗯。”迷迭香小声地应着,又退回了房间的角落,重新抱起她的平板,安静地涂涂画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游瓜知道,她的注意力,有一大半,还留在他这边。
“叮——”
终端的提示音,打断了这片刻的温馨。
游瓜拿起来一看,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ACE。
标题:关于“切尔诺伯格核心区营救行动”的详细作战计划。
他点开附件。
一份长达数十页的PPT文件,里面图文并茂,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计划非常周密。
从潜入点的选择,到行进路线的规划,精确到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下水道井盖。
甚至连沿途可能遭遇的整合运动巡逻队的人数、火力配置、换防时间,都做了详细的预估和规避方案。
这是一场标准的高难度潜行营救。
核心思想就是:躲。
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切尔诺伯格的心脏,找到目标,再悄无声息地溜出来。
整个计划,完美得像一道数学题的官方解答。
游瓜只扫了一眼,就嗤笑一声,手指一划,直接将这份“完美”的计划书给最小化了。
外行指导内行。
不,应该说,常规战术思路,在某些时候,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靠在电竞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相信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不如自己亲自去看一看。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围的世界瞬间变了。
房间消失了,迷迭香消失了,罗德岛也消失了。
他的意识,或者说“精神”,像一根无形的探针,挣脱了物理的束缚,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形式,向着遥远的目标刺去。
整个世界,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一片由0和1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无数的代码,无数的数据流,像奔腾的江河,汹涌地冲刷着他的感知。
他“听”到了。
罗德岛内部通讯网络里,后勤部门正在为这次行动调集物资的指令。
医疗干员们在讨论备用血浆和紧急手术方案。
甚至能“听”到某个倒霉蛋因为吃坏了肚子,正在厕所里发出的加密通讯——“兄弟,带点纸,快!”
这些都是噪音。
游瓜的意识没有丝毫停留,他穿过罗德岛的防火墙,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泰拉大陆的公共通讯网络。
无数的信息碎片向他涌来。
商业广告,天气预报,乌萨斯帝国的官方喉舌正在播报着边境的“一片祥和”。
他继续下潜。
目标,切尔诺伯格。
那座正在被天灾阴影笼罩的死亡之城。
“刺啦——”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突破。
混乱,狂暴,充满了血腥味和火药味的信息流,瞬间将他淹没。
他“登录”了切尔诺伯格的城域网。
一个已经被整合运动完全掌控,并且因为天灾将至而变得极度不稳定的网络。
【警告!侦测到非法入侵!正在追踪……】
【城西3区,C-4小队请求火力支援!我们被堵住了!】
【塔露拉的演讲录音循环播放……为了感染者的未来!】
【无人机T-344号机,监控画面丢失……】
信息驳杂,混乱不堪。
但对于游瓜来说,这不过是需要筛选的原始数据而已。
他的思维,如同最顶级的处理器,在零点零一秒内,就过滤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无用信息。
他的“目光”,锁定了整合运动的内部通讯和部队调度指令。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ACE的计划书里,标记为“重兵把守”的东部城区,实际上大部分兵力都在集结,准备向城外转移。
他看到了计划书里,那条“最安全”的地下管道潜入路线,出口处正对着一个整合运动的临时军火库。
他看到了所有公开的情报,所有的无人机监控画面,都在显示整合运动正在疯狂地加强核心石棺区域的防御。
但实际的兵力调度记录,却清晰地显示着,那里的部队正在被成建制地、悄无声息地抽调出去。
一队,又一队。
核心区的防御,正在被刻意地、系统性地抽空。
这根本不是一个为了防止敌人入侵而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扫干净,甚至铺上了红地毯,专门等待着某位“客人”上门的舞台。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舞台。
游瓜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依旧安静,窗外的灯光依旧柔和。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
角落里,迷迭香涂画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纯粹的浅绿色眸子,带着一丝询问,望向他。
她察觉到了。
察觉到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认真了。
游瓜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动椅子,面对着自己的终端,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了一张空白的切尔诺伯格城市地图。
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
他没有去管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建筑标注,而是从地图的最边缘,代表着罗德岛预计潜入点的位置开始,画出了一条鲜红色的直线。
这条线,无视了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所有的障碍。
干脆利落地,剖开了整座城市的胸膛。
它的终点,直指地图最中央的那个点——核心石棺。
一条与官方计划截然相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路线。
一条直捣黄龙的自杀之路。
游瓜看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像是在对迷迭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救人?”
“不,这是去取一件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