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在桧木屋檐织起银帘,樱跪坐在道场中央。母亲缝制的护腕被汗水浸透,虎口渗出的血珠沿着木刀纹路蜿蜒,在青石板上绽开细小的朱槿。
她机械地重复劈斩动作,耳边回响着三日前母亲的话语:"刀锋向外,不是让你斩向更弱小的存在。"
那只三天前断尾又被她用刀背抽飞了的玳瑁猫,此时蜷缩在雨幕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第一千次。”
母亲的声音混着竹帘晃动的脆响传来,樱的刀尖堪堪停在半空。
雨雾漫过母亲鸦青色的袴脚,她弯腰拾起樱颤抖的手腕,药香混着桧木气息笼罩下来。
“你现在懊悔自己无故去虐猫了吗?”
“我不懊悔,我打的只是一只猫,我没打人!”母亲的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施力,樱痛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远处传来乌鸦低沉的叫声,雨雾中飘来一缕腐叶的气息。她终于低头,看见了那只猫—它的尾巴断了半截,右眼肿成一条缝,却仍然用尽力气蜷缩着,仿佛怕自己再一脚踢过去。
“今天你能虐猫,明天呢?以后呢?而且你虐猫时的笑容,我看见了。”
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母亲的声音如寒冰刺入心底。樱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胸口剧烈起伏。母亲的目光像刀刃般剖开她的伪装,直直钉进她不敢面对的深处。
“女儿,虐待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生命,会让你获得快感吗?”樱的手指缓缓松开木刀,刀身坠地时激起细微的尘埃。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只猫身上移开,尾巴断口处凝结的血块像一枚破碎的印记。
“现在,你还来得及改正,妈妈教你习武,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不是要制造一个罪犯。”樱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母亲的温柔让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羞愧。
西芙蒂卡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们现在改过来,好不好。”樱的泪水不断滑落,她抬起头,望向母亲温柔的眼睛。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内心的裂痕,如同梅雨连绵不绝。
“嗯,我改”樱的泪水在青石板上溅起微小的回响,雨声仿佛也轻柔了几分。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你和妈妈一起治好这只小猫,好不好?”樱轻轻点头,母亲蹲下身,将那只受伤的猫小心地抱起。猫的体温透过湿透的毛发传来,微弱却执着地跳动着。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樱缓缓放下刀,跪地抱起小猫,愧与悔意交织,她轻抚小猫,它伸出粉舌舔了舔那滴咸涩,忽然在她掌心翻出肚皮。
樱颤栗地用手覆盖住那里,温热的颤抖透过皮肤传来时,樱想起刚练武时母亲对她的教导—最锋利的刃,是用来斩断自己心中暴戾的荆棘的那把。
“刀锋向外……”母亲将太刀收入她空悬的掌心,刀鞘贴上小猫脆弱的脖颈,“是让这世间,少一个需要握刀自卫的生命,女儿,你要记住。如果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要学武。”
玳瑁猫蹭过樱的护腕,留下一道混合着血渍与雨水的泥印。远处雷鸣隆隆,照亮道场匾额上父亲的手书—“刃为鞘生”。
雨停时,樱跪坐在道场角落,将母亲备药用的棉布撕成细条。玳瑁猫蜷在她膝头,肚皮上敷着捣碎的蒲公英与忍冬。
月光穿过云隙时,樱正跪坐在回廊替小猫换药。断尾处的铁环泛着冷光,映出她笨拙打结的手指。
“小侠客要快点好起来呀。”樱用牙咬断绷带。小猫忽然舔了舔她缠着纱布的食指,那里结着三日前练剑时划破的痂。
樱朝小猫咪举起半枚被捏变形的铁环,那是她昨夜从兵器架上“偷偷”拆下的。铁环内侧缀着软垫,恰好能裹住小猫受伤的断尾。
在她沉浸在和小猫咪讲话的时候,母亲的目光扫过案头:沾泥的太刀吊穗被洗净编成了逗猫棒,习字用的宣纸裁成挡风的小窝,甚至她束发的缎带也系在小猫颈间作铃绳。
“刀锋向外。”母亲掩面而笑,将一枚簇新的药膏搁在蒲团边,月光流过她转身时扬起的袖摆,“也包括修正自己劈歪的刀痕。”
性情孤僻的樱过去很难融入同龄人。现在,因为小猫咪的缘故,樱和同龄人有了共同话题,如逗弄小猫咪之类的,时间久了,就有了别的话题。
她开始拥有朋友,懂得倾听别人的话,分享生活上的趣事,以及如何用微笑面对每一天的挑战。樱的生活,不再只是孤独的练习。少女的心灵逐渐柔软,不再过于刚硬,她的剑法也更加圆润,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