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之下雪乃往关明脑门弹脑嘣的同时,比企谷八幡继续着他的歪理邪说。
“把0.75%和1.5%的几率平均一下……就算1%吧。”
在他的论证中,在小学毕业五年后小学同学仍是好友的概率仅为1%,而1%又被他当成了可有可无的误差,再被十分干脆地四舍五入掉。
鹤见留美的嘴唇动了动,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就连小学生的我都知道是错的……”
雪之下看着关明飞速地收回脑袋,装模作样地翻动炭火,嘴角一扬不禁莞尔道:“好在某人这辈子当不成理工生,不必担心因为你的捏造而极大可能出现的科研事故……真是对数学的亵渎。”
只有呆呆的由比滨险些相信了比企谷的话,直到雪之下说话过后才幡然醒悟。
比企谷见自己遭受小学生和由比滨鄙夷的目光,只能咬牙道:“数字什么的不要紧啦,关键在于思考方式。”
“还真有过程全错,结果却有点道理的感觉……真是不可理喻。”
雪之下苦恼地笑道。
而由比滨则对着留美微笑道:“嗯……我是不太赞成这个结论啦,可如果告诉自己‘有1%就够了’,的确会轻松许多。与所有人做朋友有时会觉得很累。”
她的话里一半否定,另一半却像是在给比企谷打圆场。但在她微笑之中的鼓励却是真真切切的。
“如果留美也能这样想的话……”
“嗯……可是,我妈妈不会接受。”留美看着由比滨的脸,忽然避开了视线从水边站起,露出略显脆弱的微笑。她绕过蹲在身边的由比滨,走到关明身边把洗好的叶子递给他。
“她总是问我和朋友相处得好不好,还让我在夏令营起见多拍点照片,所以才……”
众人把目光投到女孩的胸前,数码相机一直被她挂在脖子上,但他们却始终没有见过哪怕一次闪光灯的光芒。
下意识地,留美抬手摸向相机,但是她的手还沾着水渍,便僵在了半空,显露着仿佛无处安放的窘迫。
就在此时,一张毛巾送到了她的面前。
是雪之下。
看着那张精致无比却神色冰冷的俏脸,留美一时间没敢接过毛巾,只想低头逃避她的视线。
雪之下见状便微微弯腰,牵起她的小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干。两个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安安静静地完成了一次接触。
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妈妈,由比滨咧着嘴笑道:“这样啊……真是个好妈妈呢,总是在为留美着想。”
不说还好,由比滨这么一说,雪之下立刻冷冷道:“是吗?难道不是支配、管教和占有欲的表现?”
由比滨如遭当头一棒,吃惊地转头看向雪之下说道:“咦……没、没那回事啦!小雪,你的说法是不是有点……”
“雪之下,你不知道吗?”比企谷忽然侃侃而谈,说“妈妈”这种生物就是会把多管闲事当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我要是圣诞节还待在家里,她就会不停发牢骚。有时会自作主张地帮我打扫房间,整理书架,最后把……咳咳。总之,如果没有母爱的话,她们对待孩子的方式早就是拳打脚踢了,才懒得管你。”
听到比企谷的话,雪之下咬着嘴唇偏开了视线。但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是在逃避,并且还是在鹤见留美的面前逃避……像这样的她,真的可以引导鹤见留美吗?
意识到问题之后,雪之下立即将脸转了回来,态度认真地向着留美低下头,说道:“也对,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对不起,是我错了,说了不经大脑的话。”
留美几乎惊呆了,她哪里想到这个在她眼中十分可怕的大姐姐忽然就向她道歉,慌张地应声道:“没、没什么……反正有点难懂,我也没听懂。”
关明回头瞄了一眼雪之下,便咧着嘴高高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表示:有进步,已经有他三分从容。
相处这么久了,雪之下哪里不知道他这种笑脸的含义?这家伙,居然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对她这个“下位者”表达赞扬……该打!当即又赏了他一个脑门崩。
不过一点也不痛。
料理用品都在惯用的右手边,关明在左手边摆了块石板,又给留美递了一块让她当作凳子坐在料理用品后,吩咐道:“坐着吧,开始烧油了,你就在这给我打下手。”
“噢。”
留美乖巧地坐下,像是摆地摊的小看板娘。
雪之下也坐了下来,可望着关明伸在水里的脚丫子,皱眉许久才脱下拖鞋,将白净的赤足伸进水中。
“舒服吧?”
但雪之下只能哼哼两声。由比滨更干脆,在比企谷身边笑嘻嘻地坐到地上,略显丰腴的腿在水里拍打着水花,惬意地享受着微风卷走肌肤上的水气所带来的凉爽。
“啊,真舒服!能来这次夏令营真是太好了,是不是啊小企?”
“呵。”比企谷忽然诡异地笑了一声,“确实,还看见了户冢的泳装。对了,等会就找他拍几张照片留念吧……留美要不要也拍几张我的照片?这可是sr级别的哦,一般都要收费的。”
留美张口便答:“不要。”
但随后她忽然露出一抹微笑。“我成为高中生后,自己的处境和这种讨厌的感觉会不会改变呢……”
人是不可能瞬间长大的。
和昨天一样,留美再次开始了对未来的展望。但这种展望只是空中楼阁。
因为她还没有对自己被排挤的这件事释怀,企图通过白日做梦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没有真正地立下决心去搭建改变未来的基石。
雪之下深知这一点,淡淡道:“至少照你现在这样下去,绝对不会有所改变。不过周围的环境会有很大改变,在那之前没必要勉强自己和别人相处。”
“也不能这么说吧。”关明悠悠道。
“相处其实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如果对方不想和你做朋友,你再怎么殷勤也无法打动别人。反过来也一样,如果让你和讨厌的人相处,也一样会不开心。但是其中关键,是别人为什么看你不爽,你又为什么看别人不爽这件事。”
关明虽然会反思,但他可不是什么迂腐的反思怪。
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忽然的嫉恨,哪怕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错,只是站在某处眺望就会认为“是在故意装酷”而被某人背地吐槽——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而这种吐槽会小范围扩散,落到一些偏听偏信的人耳中就是真理,即便与之没有任何交集也会忽然得到恶评。
“你自己做了错事,得到惩罚,很公平。但我想可以尝试地走出来了。这个世界很大,哪怕真是天生冷傲,不想主动去接近别人,也总会有人愿意接近你。因为这个世界上也从不缺乏渴望交友或是自来熟的人,关键……”
关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比企谷和由比滨“决裂”的那个下午,而这两位现在好好地坐在距离彼此很靠近的地方。
这么一想,由比滨还真是厉害。在和三浦成为朋友的早期,她还挺战战兢兢的……成长得很快嘛。
“关键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你还能不能无畏无惧,坦然地接受别人的示好,甚至是主动出击。并且,对方还得是一个品德优秀……呃,至少是个正常人——反正我始终认为和坏蛋交朋友是不可取的,还不如养条猫猫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