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无声铃鹿。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与恬静,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速度的,近乎偏执的渴望,是燃烧灵魂的火焰。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笔直地,刺向夏日悠。
夏日悠感受到了。
那股视线,几乎拥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无法再维持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看着铃鹿那双认真得可怕的眼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玩笑的心态,被这股纯粹的战意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正要开口,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回应这份期待。
“邦!”
一声突兀的闷响,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一个橙色的,表面布满颗粒感的圆形物体,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夏日悠的脚边。
是篮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雷森学园的训练场上,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个篮球?
无声铃鹿那燃烧着战意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明显的困惑。
夏日悠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熟悉又可恨的机械音,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叮!触发特殊场景,隐藏任务开启:『跨界偶像』!】
【请宿主拾取篮球,抽取任意卡片,结合唱、跳、RAR、篮球,完美演绎《鸡你太美》,彻底震撼无声铃鹿!】
夏日悠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橙色的罪魁祸首,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什么玩意?
鸡你……太美?
她弯下腰,手指触碰到篮球那粗糙的表面,内心正在掀起一场狂暴的吐槽风暴。
然而,系统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夏日悠的眼前,真的黑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社会性生命,即将在这片绿茵场上,以一种最为惨烈的方式,迎来终结。
在全场,尤其是无声铃鹿那双从“战意”转为“极度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夏日悠缓缓直起了身子。
她单手将篮球夹在腋下。
深吸一口气。
然后,摆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无比僵硬,堪称四肢各有想法的偶像起始姿势。
“大家好。”
“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赛马娘练习生,夏日悠。”
周围的赛马娘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升级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呆滞。
“喜欢唱跳、RAR、篮球。”
无声铃鹿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Music~”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夏日悠的嘴里毫无感情地吐出时。
一段堪称魔音贯耳的,节奏感极其诡异的音乐,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那一瞬间,特雷森学园的空气,凝固了。
紧接着,所有人的世界观,开始了剧烈的崩塌与重塑。
夏日悠动了。
她开始了那套融合了奇异舞步与笨拙运球的表演。
她的身体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扭动,双手笨拙地拍打着篮球,篮球磕磕绊绊地在地面上弹跳,有好几次都差点脱手飞出。
她的步伐怪异,时而做出一个双手指向天空的动作,时而又模仿着某种动物的姿态。
“鸡你太美~Baby~鸡你太美~”
“只因你太美~Baby~只因你太美~”
意义不明的歌词,配上那五音不全的演唱,形成了一种毁灭性的文化冲击波,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无情地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无声铃鹿。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为这场对决,准备好了一场灵魂与速度的终极碰撞。
她将自己对奔跑的全部理解,对胜利的全部渴望,都凝聚在了方才的眼神里。
结果,对面直接掏出了一个她知识库里完全不存在,逻辑上完全无法解析的文化炸弹。
她张着嘴,紫色的眼眸倒映着眼前那光怪陆离的景象。
眼神,从最初的锐利,变成了茫然。
再从茫然,变成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这个”的呆滞。
东海帝王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是傻傻地看着训练场中央那个“群魔乱舞”的身影,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悠真正的实力吗?”
“完全……看不懂啊……但我大受震撼。”
她身旁的目白麦昆,反应则要激烈得多。
这位永远的淑女,此刻脸颊上浮现出两团极不自然的红晕,那是因为羞耻,是尴尬,是某种混杂着担忧的情绪,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她感觉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那套引以为傲的贵族礼仪教育,正在被眼前的景象无情地践踏,碾碎,然后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
“快!帝王!快让她停下!”
她的声音压抑着,带着一丝颤抖,对着身旁的帝王低吼。
“这会成为目白家的污点的!”
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太丢脸了!我快看不下去了!
训练场边缘的角落里。
米浴早就吓得躲到了美浦波旁的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她的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发出细微的抽泣声。
“呜……夏日悠小姐……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好可怕……”
而她身前的美浦波旁,这位永远冷静的电子生化人,此刻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的电子眼中,红色的数据流已经彻底混乱,镜片上甚至开始闪烁起断断续续的雪花屏。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文化模因攻击!】
【逻辑核心崩溃!】
【重启中……】
【重启失败……】
【错误代码:鸡……你……太……美……】
终于。
那堪称精神污染的音乐,戛然而止。
夏日悠扔掉篮球,双手撑着膝盖,像是刚跑完一场三千米障碍赛的缺水咸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成百上千的目光,汇聚在她的身上,但那些目光里,不再有崇拜,不再有战意,只剩下一种被刷新了世界观之后的,纯粹的迷茫。
夏日悠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无声铃鹿的视线。
铃鹿依旧保持着那个呆滞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纯真与迷茫,仿佛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正在打量这个对她来说过于复杂的世界。
夏日悠扯了扯嘴角,打破了这片死寂。
“走吧。”
她对着还在发呆的铃鹿说。
“去跑道。”
无声铃鹿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身体机械地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与夏日悠并肩,朝着远处的红色跑道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萧瑟,又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远处,教学楼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
一抹不羁的金色身影,正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黄金船放下了望远镜。
她那张总是挂着搞怪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没有一丝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凝重与困惑的神情。
她靠在墙边,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自言自语。
“阿船我上天入地,特雷森的怪人怪事,哪个没见过……”
“但这个转校生……”
她的目光,再次透过窗户,望向夏日悠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为什么?”
“我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好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