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抬头的瞬间,战场的喧嚣声突然消失。
他的视线,穿透了虚假的森林,直达贵宾席。
森林里,所有凯尔特战士,连同喘息不止的玛修,都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希望投向了那个站在战场边缘,与周遭厮杀格格不入的御主。
然后,一个指令传来。
一个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指令。
“费格斯。”
夏彦轻声地说。
他叫的是那位勇猛的凯尔特老兵。
“别把它当剑。”
夏彦推了推眼镜。
“从现在开始,它是一根魔杖。”
魔杖?
费格斯呆住了,脸上满是血迹,神情困惑。
不止是他,所有握着刀剑的战士,脸上的表情都一脸懵。
把剑当魔杖?
这是什么战术?临死前用胡话来羞辱敌人?
在无人能解其意的瞬间,夏彦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上方,一张虚幻的概念礼装凭空浮现。
礼装上描绘着[投影魔术]的基础回路结构图,简单却触及“凭空造物”的法则。
这张礼装的虚影出现不到零点一秒,便瞬间破碎。
没有化作光点,而是分解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纯粹数据流,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跨越空间,灌入费格斯手中的长剑。
“嗡——”
费格斯的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回应着某种呼唤。
剑身上,一道微光一闪即逝。
“前辈……这?”
玛修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这已经超出了她在迦勒底所学的一切。
但她身旁的费格斯,脸上的表情,正从困惑转为震惊。
他手中的剑,变了。
重量、质感、锋锐度……这些物理属性分毫未改。
改变的,是某种更底层的“定义”。
在世界的规则里,它的定义本该是 [用于劈砍与穿刺的利刃]。
可就在刚才,这个定义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抹除,替换成了一个全新的概念——[用于引导并射出魔力的杖]。
费格斯抬起头,正好对上夏彦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费格斯一跳。
他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这一次,没有劈砍,没有突刺。
他只是一个魔法学徒,笨拙地,将剑尖对准了最近的一个幻影兵。
下一秒。
“咻!”
没有剑气,没有刀光。
一颗纯粹由魔力构成的蓝色子弹,从费格斯剑尖迸射而出。
那颗魔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幻影兵的胸膛。
“轰!”
被击中的幻影兵身体一抽。
他没有受到重伤,但也并非毫发无伤。
从被击中的胸口开始,他的身体构造开始解离,化作一片闪烁的雪花点。
紧接着,这片雪花点迅速蔓延。
不到一秒,高大的幻影兵就在一阵数据扭曲中彻底崩溃,消散于无形。
像一段被强制删除的恶意代码。
“成功了!”
“费格斯!怎么做到的?”
战士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费格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柄仍在轻鸣的剑,又望向不远处的夏彦。
怎么做到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遵循了那个指令,举起了剑。
贵宾席上。
“哼,有点意思。”
卡利古拉冷哼一声,脸上带着不悦的神情。
“不过是找到了一种绕过规则的攻击方式,别太得意了,蛮子!余的舞台,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破坏的!”
凯撒微微前倾着身体,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他的眼神变得凝重。挂在嘴边的微笑也消失了。
他很清楚。
这绝不是“绕过”。
这是在他们这些规则制定者的眼皮底下,公然地,“修改”了规则!
“全体都有。”
夏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命令感。
“以‘剑’之名,解放‘杖’的权能。”
“目标,所有敌方单位。”
“——清场。”
这一次,再无困惑了。
所有持有兵刃的凯尔特战士,都在瞬间领会了意图。
在那股无形力量的“赋格”下,他们的武器,暂时脱离了“利刃”的范畴,被强行赋予了“魔杖”的属性。
战场的角色,瞬间互换。
“咻!咻!咻!”
密集的魔弹发射声,取代了徒劳的刀剑。
一道道或蓝或红的魔力光束在林中交织成网。
那些先前无法应对的噩梦,此刻,成了一个个移动的活靶子。
他们的石斧还没举过头顶,就被魔弹贯穿。
他们的长矛还没来得及刺出,就在数据的崩坏中消散。
那堵幻影军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蚕食、删除。
整场战斗,从血腥的肉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超现实射击游戏。
“我的天……”
迦勒底,中央管制室。
罗曼医生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主屏幕上不可思议的一幕。
达芬奇也停下了手中所有的操作。
这位万能的天才双手抱胸,站在光屏前,神情震惊。
她喃喃自语,说出的话却令人震惊。
“他不是在破解规则……他在重新‘编译’那个世界的法则……”
“他强行篡改了圣杯战争系统底层对‘武器’的定义。他把[物理属性:劈砍],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强行转译成了[魔术属性:发射]!”
林中,战斗已达到尾声。
夏彦站在巨树下,看着最后一名幻影兵在魔弹攒射下消失。
他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在审视一段由自己编写的代码,在服务器上完美运行。
一切,本该如此。
结果,可以被计算。
周围,是劫后余生的欢呼。
所有的凯尔特战士,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望着他。
夏彦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也听到了通讯器里,达芬奇激动的分析。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略显苍白的手。
将客观现实,视为可以随意修改的参数。
将血腥战斗,视为可以调试的程序。
将同伴生死,视为剧本的必然。
这种视角……
真的还属于“人”吗?
“前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战斗结束,玛修兴奋地冲到他面前,脸上充满了喜悦。
“您太厉害了!简直是……”
她想用尽言语来赞美这位创造奇迹的御主。
但夏彦,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嗯。”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玛修那份仰慕之情。
玛修的那个眼神,让他感到一种疏离感。
一个庄严的宣告声响起,宣告着第一场演武的落幕。
周围的森林开始虚化,退去。
斗兽场冰冷的石壁与环形阶梯再次显现。
夏彦转过身,一言不发,朝着角斗士的休息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