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尔与星回到支援舱段那个堆满岩石样本的角落时,洛奇依旧对着他那堆诗稿愁眉不展。看到她们回来,他立刻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怎么样?找到中继器了吗?它还好吗?”
他急切地问道,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塞拉菲尔,轻轻点了点头。
塞拉菲尔上前一步,蔚蓝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洛奇。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光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了全息影像——正是那条被修复的、来自莱斯莉的完整回信。
【莱斯莉:洛奇,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至于我的回答……我当然愿意。保持联系,我的地质学家。保重。】
洛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几乎是扑到那光影文字前,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每一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我就知道!她……”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星的语气变得柔和,她接过话头,解释道
“洛奇你先别急着高兴,莱斯莉确实答应了。但是还有个坏消息因为那场星震会产生一些不是很好的变化用言语解释起来有些困难。小菲尔展示给他看吧”
然而,塞拉菲尔并未停止。她的指尖微动,另一段更为复杂的、关于星震引力场对时空曲率影响的解析数据流在一旁展开,冰冷而精确的公式与图表,并且总结了一份详细且简单易懂的文档整理了伯纳德给予的有关星震的相关内容,解释了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无声地阐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莱斯莉那边的一个月,可能等同于他这边的数十年。
洛奇脸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茫然和震惊所取代。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他并不完全理解却足以感知其残酷的数据,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星,仿佛寻求最后的否定
“所以,指望她回来是不现实了。就算她行进数月,跨越光年,在我的时间坐标里,我已经成了老头一个。是不是这个意思?星,你再帮我看看,我脑子不灵光,她是这个意思么?”
星沉默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想就是这样。”
“她,去了未来。而我,留在现在…是这样吗?那我想念她的漫长时间,对她来说,岂不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瞬息吗?真没想到,连时间也会对人不公平。”
他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肩膀微微垮下,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沉重所笼罩。
洛奇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却掩不住深处的颤抖
“老实说,哥们儿,你不会真以为我那么天真吧?哈哈!我当然是不会等她的!我不会等!”
塞拉菲尔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听到着洛奇的那十分沮丧的话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失望】感,如同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在她那刚刚裂开缝隙的情感模块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洛奇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我是不会等……”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几乎熄灭的火苗骤然重新燃烧起来,并且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明亮、炽热!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塞拉菲尔蔚蓝的眼瞳微微一愣。他竟然如同星所想选择了的评这个可行性极低,风险极高,近乎非理性的方案。但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强烈的、名为【喜悦】的情绪数据流却冲散了刚才那丝【失望】,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振奋?
洛奇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仿佛思路豁然开朗
“既然她的时空曲线已经成了一座大峡谷,那与其盼着她出来,由我去翻越这座大峡谷不就行了吗?也许我会花十年的时间找到刚度过一个月的她,但我们的时间流速就能从此同频,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来得好!你说是不是?”
他看向星,又看向塞拉菲尔,不需要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无论你们怎么看,我都已经决定了!我会尽快跟师父打好招呼,收拾行李,出发去找莱斯莉!”
他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对未知旅程的憧憬,更是为爱奔赴的勇毅
“我在这里也早就呆腻了…身为「黑塔•寰宇地概科」的科员,连真正的银河也没见过,说出去早晚笑掉别人的大牙。我想你们肯定和我一样,也很好奇那深空中到底还有何种景象。”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站的舱壁,投向了无垠的星海
“壮绝寂寞的奇观,未知美丽的危险,以及我所苦苦追问的那个人…等我找到莱斯莉,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告诉你我在这趟旅程所看见的一切……那时,我还要请你当我们的伴娘,你可别忘了这个约定啊。”
他快速地从那堆诗稿里抽出一张,塞到星的手里,脸上带着释然和期待的笑容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坚定而充满力量。
星捏着那张还带着洛奇体温的诗稿,看着他和伯纳德简短交谈了几句而伯纳德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星看着洛奇离开的方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塞拉菲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双手兴奋地搓了搓
“好啦!小菲尔,现在——该兑现我们的赌约了吧?我可是赢了哦!”
塞拉菲尔的目光从洛奇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那张诗稿上。纸张上,洛奇的字迹略显潦草却充满情感。
逻辑核心默默地将这首诗连同“洛奇”这个名字以及整个事件,归档至【需持续观察与分析的高价值样本库】。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星。
塞拉菲尔点了点头,同时提出了她的问题
“但在兑现之前,请先回答本机:你为何如此确信,洛奇最终会选择‘去追’,而非‘放弃’?根据逻辑概率分析洛奇做出这个选择的可能性极低。”
星被问得愣了一下,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嗯……直觉?或者说……就是一种对爱情的美好期待?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也不懂爱情这种事情?但是情感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不是吗?抱歉我并不能给你详细正确的答案毕竟这种事情本就复杂有没有什么正确的答案,所以这就是我的回答要是你满意的话,我就要开始享受我的奖励了哦!”
塞拉菲尔看着她那几乎要闪闪发光的兴奋表情,回想着洛奇的行为,即便是在林然的记忆中也没有体验过如此炽热的感情更别提机凯种的记忆了,最后赛拉菲尔选择把这段记忆放在数据库的深处后对着星次点了点头,默许了星的靠近。
“太好啦!”
星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绕到塞拉菲尔身后,目光灼灼地盯上了那从她苏醒恢复意识开始就无比在意的两根安静垂落的、蓝紫色发丝间若隐若现的机械尾巴。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条尾巴的中段。那触感果然如她所想,外层是某种极其光滑、略带凉意的特殊材质,触感类似高品质的橡胶,但又更加细腻紧实。
“哇哦……”
星发出惊叹,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双手齐上,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抚摸起来。从相对纤细的尾根,到线条流畅的中段,指尖感受着那奇妙的、非生命的却又有序运行的触感。她的动作从好奇的试探,充满了新奇与喜爱。
塞拉菲尔安静地站着,蔚蓝的眼瞳中数据流平稳地闪烁。她正在记录这种被接触的物理传感数据,以及随之产生的、非常轻微的系统负载波动——这属于正常范畴。
然而,当星的抚摸逐渐向下,双手试图完全包裹住那最尾端、被流线型银色金属护甲精心包裹的幽蓝色水晶状能源汲取端口时
塞拉菲尔感觉到能源吸收的效率明显降低让赛拉菲尔感到了极强的不安全感。而这种不安全感带来的有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那两条尾巴猛地从星的手中抽离,灵活地摆动了一下,迅速收拢,更贴近地掩映在塞拉菲尔的裙摆与发丝之间,转身面对着星把尾巴藏在星的视线外。
星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带着错愕和一丝意犹未尽。
塞拉菲尔转过身,蔚蓝的眼瞳光芒似乎带着些许警惕,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赌约已履行完毕。本机需先行返回列车。关于你是否登车的最终决定,姬子仍在等候。我们……列车再见。”
说完,她不等星回应,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快步离开,步伐似乎比平时更显匆忙,很快便消失在通道转角。
星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那奇妙触感的手,又看了看塞拉菲尔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低声自语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柔和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舷窗,洒在温暖色调的地毯和沙发上。姬子正悠闲地坐在吧台旁,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另一只手随意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这时,车厢门滑开,塞拉菲尔走了进来。她的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定频率。
姬子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她,目光温柔
“欢迎回来,塞拉菲尔。在空间站玩得开心吗?”
塞拉菲尔在姬子面前停下,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心”这个词属于情感范畴,但她确实记录了大量的新数据,遭遇了未曾预料的事件序列,并且【心】的模块产生了更多可供分析的波动。
“本次空间站停留期间,发生了预期外的战斗、研究合作与事件介入。数据采集丰富,尤其是关于智慧生物情感与决策模式的样本显著增加。过程……具备高价值。”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表述。
姬子轻轻笑了笑,似乎从她的回答中听出了些什么。她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语气自然地问道
“那么,你觉得……星会上车吗?”
塞拉菲尔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那里刚刚见证了一个人为爱奔赴的决定。
塞拉菲尔回答道,声音平静却肯定
“……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九十。姬子似乎也做好了接纳新伙伴的准备?”
不过针对某位新成员以及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校准关于“尾巴”的安全距离协议——这个念头作为一条无需汇报的内部备注,悄然滑过她的处理核心。
姬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不再多问,只是重新端起咖啡杯,将目光重新投向手机屏幕,温和地说
“看来,我们的旅程很快就会更加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