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主神空间那恒定的光芒再次取代了训练场的星空穹顶。两人都有些脱力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微微喘息着。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向雪乃,声音低沉而郑重:“雪乃。”
雪乃正用指尖轻轻拂去法杖顶端凝结的细微霜花,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来。藏青色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清澈而专注,带着无声的询问。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珏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严肃。
李珏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这比面对任何凶险的怪物都让他感到棘手。“在进入下一个副本前,”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顿了顿,直视着雪乃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冰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彻底颠覆你的认知,听起来…会非常荒谬,甚至难以接受。但我需要你相信,我绝非戏言,更不是为了动摇你。”
雪乃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头,那清冷的眸光中掠过一丝探究。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像一株在风雪中等待答案的雪莲。整个训练场模拟出的微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你…雪之下雪乃,”李珏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石子,“在我的‘故乡’世界,并非真实存在的人。你…是以‘二次元’的形式被认知的。你是…一部名为《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的动漫、轻小说中的…核心人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降临,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了。
荒谬?可笑?还是某种更深的、触及存在根本的冰冷寒意?李珏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咚咚作响。他几乎能预见到那双藏青色眼眸中即将掀起的风暴——质疑、愤怒、被欺骗的冰冷,甚至是崩溃。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冲击。
“李君。”
然而,响起的却是一个异常平静的声音。那声音悦耳依旧,清冽如初,却找不到一丝愤怒的波澜,也没有预想中的伤心或动摇。
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风轻云淡的了然。
李珏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他惊愕地看着雪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雪乃看着眼前难得露出惊讶表情的李珏,那总是掌控一切、眼神锐利的同伴此刻竟显得有些呆滞。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雪莲。
“怎么?”她微微歪了歪头,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白皙的颈侧,在空间恒定柔和的光芒下,这个动作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俏皮,“觉得我的反应…有问题吗?”
她不等李珏回答,轻盈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新获得的、源自星辰精灵血脉的优雅。她背着双手,走到李珏面前,微微俯身,藏青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照出他惊愕的面容。
“李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无论你的世界如何定义,无论我的‘起源’是什么形式,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元素的流动,经历着生死的考验,握着这柄与我血脉相连的法杖…”她抬起手,元素光晕在她指尖温柔地流转,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意志,我的情感,我此刻与你对话的这个‘存在’本身——雪之下雪乃,就是一个真实的、独一无二的个体。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自己并非认为她是虚假的,但一个更加社死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从初中起就对着动漫海报大喊“二次元是存在的”、“雪乃我老婆”吗?这个想法让他瞬间耳根发热,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笨拙的音节:“我……!”
“好了,李君。”雪乃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窘迫,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珏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掌。
冰凉的触感先一步传来,那是她惯常的体温。
紧接着,一股源自她掌心、属于生命本身的、带着晨星般温和的暖意传递了过来。
这份触感无比真实,带着肌肤的纹理和血液流淌的温度。
“不用急着安慰我,或是向我解释什么。”雪乃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经历了生死淬炼后的通透和坚定,“我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清醒得多。”
她温润如玉的手指在李珏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肯定。然而,就在李珏感受到那份暖意和力量,心绪复杂翻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雪乃却像被那交握的温度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她甚至没有再看李珏的反应,转身,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径直朝着训练场出口的光门走去,只留下一个纤细而略显慌乱的背影。
“嗯?”
李珏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份冰凉与温暖交织的奇异触感。他抬头望向雪乃迅速消失在光门中的身影,满脑子问号。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困惑地皱起眉,“不是我该安慰她吗?怎么感觉…反倒像是她在安慰我?而且……”
他想起雪乃最后那个近乎“逃跑”的背影,一个荒谬又贴切的词跳进脑海。
“雪跑跑?”
…………
李珏自然不会知道,雪乃曾独自一人重返主神空间。她并非为了兑换,而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试图更深入地理解这个掌控他们命运的存在。在浩瀚如烟海的兑换列表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以她自己的形象为封面的光碟图标,如同命运的嘲讽般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一刻的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兑换了它。在自己的个人空间里,她平静地、如同观看一部纪录片般,看完了那个名为《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的故事。
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总武高的日常,那些熟悉的场景,那些似曾相识的对话和挣扎……
奇怪吗?确实很奇怪。
从另一个视角来看才知道自己的性格又多变扭。
像是在看一条与自己高度相似、却又走向了不同岔路的时间线。
但那份震惊并未持续太久。
动漫毕竟是动漫,总是会在剧情还有人物上进行一些艺术加工,但是自己却是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且,
主神空间的残酷法则、丧尸世界的生死搏杀、以及刚刚获得的、流淌在血脉中的星辰之力,早已重塑了她的认知边界。
“呼……”
完全不顾及形象的雪之下雪乃,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床铺的巨大枕头里。
舒适房间内,只有她压抑不住的、带着羞赧的呼吸声。
白皙的耳尖和露出的脖颈后侧,早已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笨蛋……”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我早就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