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人家小烨子本来就傻,你还要搜他魂?
被压在床上的姜烨,听完沈卿那套“搜魂”论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上加疯!
想验证一个明面上的同门师弟有问题,就不能低调点处理?
好歹也要顾及一下影响,私下里带走偷偷审问吧。
上来就砍,砍完不过瘾还要扒人脑子。
原身加入的真的是正经名门正派吗?
更要命的是,沈卿她还真猜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还真是夺舍了“姜烨”的肉体。
原身的灵魂消散无踪,留他这么个冒牌货鸠占鹊巢,这不是夺舍这是什么?
一旦被搜魂,露馅是铁板钉钉,到时候的下场,绝对比死更惨!
这下自己算是真玩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姜烨。
正当姜烨自己都有些自暴自弃、想要放弃的时候,一直守卫着他的晏知许却开口说话了。
“师弟的灵魂出没出问题,此事我自有论断。”
“从现在起,他必须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移!”
晏知许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论怎样,我也不会允许你动师弟的灵魂。”
“方才的试探,我可以当作未曾发生。但为师弟安危计,沈师妹,请你立刻离开此地!”
晏知许单薄的身影挡在姜烨面前,青袍衣玦无风自飞,手中长剑此刻灵光乍现,整个人的气场已然达到巅峰。
现在的他,随时愿意为了保护姜烨,与沈卿一战。
姜烨望着眼前这道将自己死死护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平心而论,沈卿的建议虽然看似疯癫、激进,却并无不妥之处。
宗门内才情颇高的师弟在尝试改变体质的时候失败受挫,识海受累,导致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忘记了所有人。
好吧,这解释勉强成立。
可除此之外呢,姜烨的身体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可以说是一点伤也没有。
就这么凑巧?就只伤到了灵魂?
这话说出来,连姜烨自己都不信,更不要说沈卿了。
可就是这么毫无逻辑、破绽百出的理由,却偏偏,偏偏有人信了。
那个人就是晏知许!
他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姜烨口中所说的一切,并愿意为此与自己的师妹敌对!
他就像是相信着自己一样相信着姜烨。
不,倒不如说,在晏知许的心里,姜烨这位师弟的分量,早已沉甸甸地压过了他自己。
这种纯粹到极点的信任与爱护,是姜烨此前从未体会过的。
哪怕是在第一世,由于父母早亡的缘故,姜烨也是没有体会到过多的爱便开始独自一人。
因此,在人群中习惯了孤独与冷漠的姜烨才会对晏知许突如其来的信任感到疑惑与不知所措。
“为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他心口灼烧:
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相信我?
这个男人又究竟凭何认定我的字字真实?
仅仅因为这副躯壳曾是“姜烨”,仅仅因为从这口中吐出的一句话——他便能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地站到自己身前,不惜拔剑相向?
就因为一个身体,便相信了自己所有的话,
如此简单直白的理由,如此幼稚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也是自己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纯粹的信任,都是他姜烨穷尽一世也求不得的奢望?
莫名的,在本该紧张自己身份会不会被揭穿的场合,姜烨的心里此刻充满的却是对原身的羡慕。
是的没错,就是羡慕。
羡慕那个也叫“姜烨”的少年,即使魂魄消散,依旧拥抱着他不曾拥有的稀世珍宝。
羡慕那属于原身而自己却从未拥有的东西——有人关心与信任的感觉。
这种感觉原来是那么的美好,美好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美好得让他喉头发紧,几欲落泪。
“如果...如果我真是他视若珍宝的师弟,该有多好...”
姜烨内心不由自主的这么想。
然而,晏知许的行动与话语越是坚定与信任,姜烨的内心就越是愧疚与不安。
一种深沉的罪恶感如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
若他知晓——
他此刻挡在身后、豁出命去维护的,并非那个他用生命爱护的师弟,而是一个占据其躯壳的陌生灵魂......
那个看起来温柔可靠的晏师兄,该是何等崩溃?他又会如何悲恸地搜寻真正的师弟的踪迹?
或许旁人会嗤笑姜烨矫情,命在旦夕不想着自救,却去忧心一个“外人”的感受。
可这姜烨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生性便是这般矫情、这般拧巴,哪怕性命朝不保夕,却还是关心他人的想法。
因此,在这个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的场合,姜烨做了一个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挣扎着站起身,掀开薄被,脚步虚浮地踩在地上。
没有犹豫,他绕过了晏知许如山般庇护的身影,踉跄地、却异常坚定地挪到了他的身前。
哪怕身体被剑意压的颤颤发抖,哪怕心里一直后悔着自己现在的行为,
姜烨他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至身前,将晏知许护在身后。
“哼!” 沈卿眸光一寒,庞大的剑意随即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汹涌而来,轰的姜烨身体节节退后。
“呃——!”姜烨低吼出声,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抵抗沈卿的剑意,挣扎着稳住身体不肯退去。
晏知许看的心疼,他连忙施法散去姜烨身旁剑压,并拉住姜烨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姜烨回头,正好看见他那充满心疼的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
“快回去吧,小烨,回到我身后。”
“我会为你挡住一切的。”
很贴心的提议,不过,我并不打算接受。
姜烨微微一笑,朝着晏知许无声动了动嘴唇,递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放心,我会为你挡住她的。”
他猛地转头,直面那再次狂暴袭来的剑压。
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声音虽因承受重压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沈师姐!”他嘶声道,“姜烨自知话短,今日愿与师姐搜魂解惑。”
“但此决定全在姜烨己身,与晏师兄毫无牵连!”
“事后种种,姜烨一肩承担!”
“烦请师姐散了剑意,切勿因此,伤了师兄妹和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