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军的地下据点里。
劫后余生者们都敬畏又好奇的视线望向夏彦。
布狄卡在躺满伤员的草垫间来回穿行,挨个确认部下的状况。
直到最后一个男人也只是脱力昏睡,她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这位女王的眼圈通红。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那个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年轻人面前。
夏彦的脸色苍白。
那场“概念编织”几乎把他榨干了。
别说抬手,他现在就连动一下念头,脑子都一阵阵地抽痛。
一杯清水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夏彦掀开眼皮,正对上布狄卡那双饱含情绪的眼睛。
里面有感激,有依赖,最多的,是一种仰慕的目光。
“谢了。”
夏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我……”
布狄卡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我不知该说什么。你救了我的同胞,我们仅剩的希望。”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她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把从不离身、带着缺口的部落短剑,郑重地举到夏彦面前。
“爱西尼部落已经亡了,女王也死了。从今天起,我这条命,这把剑,都为您而战。”
她的字字句句都敲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胜利。”
这句誓言很沉重。
夏彦很清楚,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什么胜利的化身。
他只是个利用了规则漏洞,赌了一把的学者。
代价就是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
同一时刻。
迦勒底中央管制室。
主屏幕上,同一段影像正在无声地循环播放。
玛修与布狄卡的NP槽,在不到一秒内,从见底到灌满。
时间流速被拖慢到千分之一,每一个数据的剧烈跳动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可越是清楚,就越是离谱。
罗曼医生他就那么端着杯子,像尊石雕,眼神发直地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开……开挂了吧?”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达芬奇,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学生。
“这绝对是开挂!直接改了底层数据的那种!”
万能的天才,莱昂纳多·达·芬奇,没搭理他。
此刻,她脸上标志性的从容微笑消失了。
她站在巨大的光屏前,双手飞快。无数复杂的公式、神秘学符文、量子理论模型,在屏幕上疯狂闪现、推演,又在下一秒被全盘否定。
屏幕上尽是“高维干涉”、“因果律定向修改”、“世界层级脚本权限”、“第二魔法应用猜想”这种令人震惊的词汇。
罗曼看着这些内容都惊呆了,但他看得懂达芬奇脸上那越来越狂热的神情。
“你先休息。”
夏彦没接布狄卡的剑,只是示意她起来。
他撑着墙站直身体,扫视一圈,开口说。
“突袭很成功,代价也不小。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暴露了。”
“一场不合常理的胜利,必然会换来皇帝们不合常理的警惕。他们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张粗糙的兽皮地图前。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出击。”
他的指尖,点在了地图上,卡利古拉与尼禄两大势力犬牙交错的边界线上。
那里是整个罗马最乱的地方,一个随时会爆的火药桶。
“是时候,给这个所谓的‘联合帝国’,添一把真火了。”
他没给出计划,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挑动疯子和艺术家打一架,还是让那个野心家跟所有人翻脸?”
“啪!”
迦勒底管制室里,达芬奇一拍手。
“我懂了!罗曼!我终于懂了!”
她脸上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扭过头,眼睛里放着光,死死盯住已经傻掉的罗曼。
“错了!我们全都错了!从根上就错了!”
达芬奇冲到主屏幕前,激动地指着画面里那个正在地图前分析局势的、孱弱的背影。
“我们一直在用魔术师的脑子,去理解一种前所未见的伟业!什么魔力填充,能量转换,那都是凡人的手艺!”
她的嗓音发尖。
“你看!”
她调出战斗录像,把时间轴在玛修宝具充满的前一秒定格,又跳到宝具爆发后的一秒。
“他干的事,根本不是‘战斗’!是‘剪辑’!”
“他跳过了‘暖场’和‘角色发育’这些冗长乏味的铺垫,直接抓着整个故事的进度条,从最无聊的开头,一把拽到了最精彩、最刺激的‘高峰’部分,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话音落下。
“当啷!”
他看着屏幕里夏彦那张因脱力而有些疲惫的脸。
这就是真相?
不是魔术师……是直接书写故事、编辑现实的……作者?
达芬奇又把画面切到战斗结束后,玛修搀扶着夏彦的那一幕。
“你看,罗曼,这不是虚弱。”
她用一种布道般的口吻,给罗曼灌输着最后的真理。
“这是‘编辑’世界线,必须支付的‘代价’!是跟抑制力掰完手腕之后,留下的印记!”
“每一次修改‘剧本’,都是跟世界本身的一次豪赌。他看着疲惫,实际上是在硬扛整个世界抑制力的反扑!”
“太美妙了……这他妈真是太美妙的艺术了!”
地下据点里。
夏彦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迦勒底的形象,已经从“优秀御主”进化成了“神”。
他盯着地图,脑子转得飞快。
卡利古拉的残暴,尼禄的自恋,凯撒的野心……所有情报碎片在脑中重组、碰撞,最终拼凑出唯一的答案。
他抬起头,给出了最终决定。
“我们的目标,尼禄。”
同一时间。
迦勒底。
达芬奇调出了最高权限的管理界面。
在御主相川夏彦能力评估的那一栏,她删光了所有复杂的分析和冗长的猜测,用微微发颤的指尖,亲手敲下了一行全新的定义。
【能力评估:叙事级概念编辑(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