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会衰败,也会腐烂。
腐烂的感染者既危险又脆弱。
危险在于,哪怕被它造成了近乎擦伤的小小的开放伤口,一个成年人类都很可能在30秒内转变成感染体。
脆弱在于,它们的肌肉已经萎缩,活动能力下降,更容易被杀伤,身体强度已经与人类相似,并且——不能奔跑。
对于不会被感染的存在来说,它们就只剩下了脆弱。
洁芙缇跳下了那硕大的颅骨,迎上在缓慢走近的尸群:“只是衰朽的老东西,节省子弹,近战解决它们。”
刺刀向左刺出,枪托向右砸去,紧接着甩动枪身,让刃尖在前方画一记明亮的圆弧,就此割开一个咽喉。
雨丝在灯中闪亮,给雨水冲刷去血迹的刺刀比雨丝更明亮。
她迅速打开了一个缺口,带领小队冲破了这些腐烂感染者的包围。
45跟在她侧后,语调轻松:“好啦,队长,说说看我们要去哪里吧?”
“去教堂。我感觉……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呼唤?小洁芙缇用上了好奇怪的说法?该不会是听到了……”
洁芙缇并不熟悉旧时代的文化产品,但45和她共享同样的数据库,因此扯着嘴角打断了她:“我亲爱的妹妹呀,可别当乌鸦嘴了。”
这回,轮到真正的银发谜语人表达困惑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当是人工智能又出了幻觉吧。”
“需要修理吗?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找到发电机和燃料,说不定可以重启逆向坍塌装置。”
“队长,你是笨蛋。”
“……?”
突出包围,走上街道,三人各自警戒一个方向,周遭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腐烂感染者,几乎构不成威胁。因此她们甚至有心闲谈。
当然,也得留意脚下的路。
脚下的路面已经给岁月磨损得凹凸不平,各处布满了碎沥青、碎石块和裂纹,不时有陷坑出现,倒是罕见地没什么杂草和灌木——兴许是给总是到处游荡的感染者践踏干净了。
至于那些到处游荡的感染者从何而来……
在突破了腐朽感染者的包围之后,三人小队在前进时都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小屋。
手电的灯光扫过路边小屋的屋顶,那有覆有一层绿色,像是苔藓,但又在蠕动,在手电打到的地方蠕动。灯光扫过门窗,扫过崩落的水泥块和倒塌的柱子,不时会照亮一团一团凝胶般的血肉。凝胶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沉睡。
然而,据报告说,它会将腐朽的感染者吃入其中,过了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身强力壮的感染者从中浮出。也有其他报告说,这些凝胶……也可以捕食鸟兽与植物。或许,这些东西正是以此补充各种物质,再利用阳光的能量,不断生产新的感染者。
要是再看得仔细些,或许又会留意到这里的许多建筑又太过完整,不像是年久失修的屋子应有的样子。只有抱着这样的疑虑,观察者才会发现,那些柱子和墙,其光泽似乎与骨骼有太多相似之处。
里面的血肉凝胶,用某种分泌物修补乃至替代了原先的建筑结构,人类制造的居所成了感染者的“蜂房”。人们也正是这么称呼这些被感染的小屋的,尽管铁道上的帝国部队对此有另一套黑话……
无论如何,那头刚刚被讨伐的比蒙,似乎的确榨干了羊肠峡谷周遭的所有小镇。哪怕小队已经沿着街道到了教堂门前,一路上也没发现任何跑得快的东西,只是顺路撂倒了几个普通感染者。
灯光打向教堂正对着街道的入口,门内,肉眼可见的浓重血雾在其中弥漫,遮挡了深处的东西。
从没有活人进到终末小镇如此之深的地方。
就连45也变得紧张了:“空气过滤系统在报警,空气里的颗粒太多了。洁芙缇,你……真的要进去吗?”
9的声音更是在发颤“我们……其实可以回去吧?那个大东西已经拿下了……聚居地周围,已经安全了哦……”
“但我想验证一个想法,帮我看好门。”
洁芙缇摘掉了已经没用的防毒面具,将它挂到脖子上,右手步枪,左肩挂着冲锋枪,就此走进了教堂里边。
她的身影逐渐没入红雾,9和45一人监视门外,一人监视门内。两人仔细扫描着雨幕,每秒都在保持警惕。
整个小镇就像是个活物,至少是个活物的聚落。是活物,就总会对靠近的其他东西有反应。而小队似乎已经深入了这活物的内部……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未知且暗藏危险。倘若在行动时还能跟着队长把顾虑抛之身后,停下时,那仿造着人类心智的心智云图就开始自发设想起各种各样的危机,以此消耗释放出的算力资源。
“45姐,你说……那些蜂房,会不会站起来?”
“这么一说,教堂说不定也会站起来哟?准备好和站起来的教堂战斗了吗?”
“那,这个教堂……是不是还会发射等离子炮,或者,什么之类的……”
“谁知道呢?”
……当然,也不一定每个猜想都着调就是了。
过了一会,雾里边果然传来个响亮的声音:
“阿嚏!……”
接连好几个喷嚏让过于紧张的9和45都笑出了声,笑声通过耳机传到了洁芙缇那,她皱紧眉,局促地把防毒面具又按回了脸上。
“哎呀,小洁芙缇,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被刺激到了。”
那些弥散在空气里的细小有机物颗粒,那些原本能致人感染的颗粒,对她来说和灰尘没什么两样,但……灰尘可照样不会放过鼻腔呀!
哪怕不需要防备感染,那防毒面具好歹也能滤过一些讨厌的颗粒。
总之,她的声音还是造成了些影响。周遭有一些衰朽的感染者站起身来,循着她的声音走动,却又被教堂里骨质的长椅绊倒,在地上叩出些闷响。它们再度站起时,又迎上了她挥来的刺刀和枪托,最后挨个倒地,再起不能。
洁芙缇看着那些尸体,但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是疑虑重重。
……只有这些老家伙吗?假如它们只是待回收品,那,这个教堂在生产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它真的像战地手册上说的那样,只会滋生些寻常的新鲜感染者吗?
洁芙缇这时想到了那些来历不明的毒液感染者。那种东西原本只存在于毒雾沼泽,不可能穿过上百千米的林地和旷野,千里迢迢地奔袭这处聚居地。
她很快就知道了。
雨水打上教堂的屋檐,滴答连成一片。教堂内伸手不见五指,手电打出的光柱也为红雾淹没,见不到教堂深处的东西,甚至看不清三四米外的事物。这事,洁芙缇听到某处有肉掌拍地的闷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抽气的声音,她立刻向一旁闪去,闪到长椅之间,堪堪躲过扑向她先前位置的酸液。
果然如此!这里果然藏有东西!
那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透过了防毒面具,连她也不由为之皱眉。她当即是循着酸液扑来的轨迹冲上去,果然在红雾的深处找到一只趴着的毒液感染者。
它周身泛有暗红的光泽,或许是刚刚被制造出来的,还正张着那下颌和两颊分成三瓣裂开的大口,胸腔鼓起,好像又准备吐出一团酸液。
来不及了,死吧。
洁芙缇将枪托狠狠砸下,砸瘪了它的头颅,然后飞身回撤,赶在酸液爆开之前退到了七八米开外。
“砰。”
某种气体炸开了它的身体,酸液向四周飞溅。却是顺带着把红雾也炸开了一片,手电的灯光终于可以向更深处延伸,照亮隐藏在红雾之后的东西。
鼓动着、涌动着。红雾后有墙一般的大团血肉现身,四面八方隐入了红雾中,不见边际,且还在像心脏那样不停鼓动。而在墙脚那,一团胶状的血肉又在地上蔓延开来,蔓延向那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毒液感染者,似乎……是想要回收那具尸体。
“……真是,熟悉得令人作呕啊。”
如此低语着,洁芙缇抽出了匕首,将刀刃再度对上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