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市政厅的二人就又要去往镇子东南角的贫民窟,说实话,还是无头苍蝇一般的碰运气。其实在菲利普心中,卡利亚诺家族的嫌疑,很明显是更大的,但贸然闯入魔术家族的阵地,就算有着caster的协助,也是不明智的,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教会会如此积极的参与世俗事务么?”安娜突然开始说起这种有关政治的话题,菲利普还以为刚刚她只是在发呆罢了。
“难道东正的教会不是如此与沙俄的皇室沟通么。”
“不是说你啦,是说那个克罗斯神父。”
“他做的太多了吧?”
“确实,不只是帮助人们寻找心灵上的归处,也在帮他们改善生活。”
“是说管理,无论如何,文艺复兴之后,教会就不该再直接插手和统治有关的事情了。我们可以容忍教会募集资金,组建骑士团,乃至于像拉斯普廷一样胡作非为,但我们不会把教宗放在和国王一处的位子上。”现在发言的,是沙皇俄国最后的继承人,末代的皇女。她如此申明,王权在她的世界之中定然处于神权之上。
这是名为文艺复兴的历史事件拓印下的历史轨迹,从村庄到王庭,无论居民是在统治之下颠沛流离还是繁荣昌盛,都是王,或者说人类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神的旨意。
但克罗斯神父的行为很明显逾距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镇长不过是神父的人偶。或者说维系统治的工具。
“啊,新大陆的情况有些不同。不要在意。”菲利普想要在这个话题上直接糊弄过去。
“我很在意。”却遭遇了皇女的冰冷注视,如果不认真回答,会直接在大马路上变成冰雕吧。
“好吧。”菲利普叹了一口气。“我说就是了。”他决定顺水推舟。
“新大陆,在被你们世俗的王国瓜分统治之外,在我们神秘的世界之中。直到现在还处于宗教战争的进程。虽然教会已经快赢了。”
“大航海发现拉丁美洲可有四百年了啊。我还以为教会早就赢了呢。”
“时间不是这么算的。”菲利普很庆幸,自己在隐修会获得的理论知识足以让他粗略的回答这位天才的小恶魔。学到的知识就是要这么用才有价值。
“就算在一百年前,只坐马车,从罗马抵达莫斯科也只需要三十到四十天,到近几十年,有了火车之后,这个速度就变成了七到十天。”
“但如果要跨越大西洋,则需要三个月到半年。”
“距离,和路上消耗的时间,让这里的发展变慢了。就用这么粗略的方法来算,这里的时间流速和欧罗巴比起来,那边过七八天,这边才会过一天的样子,教会想要跨过大洋来进行这场远征,也会变得无比缓慢。”
“而这里本土的异端,可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了几千年,在几百年前刚来的时候,这里简直和神话时代没什么不同。”
“到处都是亚瑟王传说里的那些精灵和赫拉克勒斯消灭的魔兽。每次的战斗都会有很大的牺牲。”
“还有魔术协会,他们也在和我们争夺神秘的主导权。”
“所以我们在新大陆的道路远比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用大炮打开的通路要坎坷的多。”
“我们在新大陆的组织模式,不是像原本那样,依托城市或者村庄,建立教堂,哪里人多我们在哪里建。”
“而是反过来,通过建立教堂来吸引周围的殖民者和原住民。用以抵抗本土的异端”
“就像瓦和坦住的那里一样,实际上可以看作是一座堡垒。克罗斯神父的支部,就算在本家也是赫赫有名,他可是纯粹的武斗派。”
“武斗派?可他做的事情怎么听也和战斗毫无关系啊。”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刚刚听了镇长的话。”菲利普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有点睁不开眼。一层层的光晕染下,只看到一排幻日。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他在进行最为残忍的异端屠杀,我们管这种事叫做【神秘消退】。”
“引入现代文明的概念,逻辑和技术,用电气和柴油机替换炼金术和巫术。让原有的神明对于人类来说变得无用。”
“最成功的就是北美大陆吧,印第安本土的神系基本完全被消灭,只是在传唱人类神话特斯拉和爱迪生的故事。当他们不再向雷霆祈祷,就算是宙斯也对他们来说也会变得一文不值。”菲利普描述这一切的时候仿佛事不关己。也和他信仰的教会无关。
这一切在他眼中是已经发生的事,也就是理所应当的新陈代谢罢了。
“这么一看教会还真是幸运呢,明明经历那样的打击。却依旧走到了现在。”
既然是战争,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叶卡捷琳娜也曾组织起东正的骑士团。教会的这种行径不过是在行军过程中向路边的村子征粮罢了,虽然这种粮食的名字叫做信仰。
“因为我们的救主,早已在我们的生命中做了准备。”
“便只需要跟随就好了。”
正因如此,这男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没有停顿,每一次抉择都没有犹疑。
如果是神明的旨意要他去承担罪孽,那他就去承担,如果是神明的旨意要他去参加战争,那他就会去杀人。
就像现在。二人在大街上交谈。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出声。
“安娜,做好防备。”
扳机扣动,枪声响起,在这条长街之上。炸开了战争的火花。
红色披风的女子走出人群,端着手枪,是一把George P08。一边向前迈步,一边朝着皇女连开数枪。
极快的八次扳机扣动,手稳的像是钢铁浇筑,枪口没有分毫上跳,赤金色的子弹近乎连成一条直线。击碎一层层冰晶,削弱了皇女临时生成的防御。
然后随手扔掉手枪,魔力在手中再次凝结成了一把带着刺刀的步枪,跳起在半空,朝着王女的胸膛狠扎而下。
“就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吧。”棕发的女子盯着面前的敌人,没有宣战,没有停滞。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刺杀。
“弑君者!”千钧一发之际,皇女对面前的女子下达了定义,而随其话语立即浮现出的使魔,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灰色军服的高大男人用自己的胸膛,接下了这次刺杀,左手尖锐的长斧却没有任何停顿,劈斩而下。逼退了前冲的暗杀者。
是【近卫军】。
近代魔术师均有的四大手段,也可以说身份象征一般的存在。魔术,阵地,礼装,使魔。抛开回路和传承那种不外显的东西,这四种东西是魔术师的面子,或者更直白一点的战斗力。
而说起使魔,在安纳西塔西娅的回合,除却作为精灵使签约的精灵眼球【维】之外,身为罗曼诺夫王朝最末的王女。与她立下约定的。便是这灰衣的国仆,不忠于国家,不忠于民族,不忠于人民,仅仅忠于王室的猎犬。
在伊凡时期,还被叫做射击卫队。而在彼得三世在位时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谢苗诺夫斯基军团将波兰翼骑兵扫荡的威名之后。近卫军,这个不详的名字,便作为沙皇俄国最臭名昭著的暴力机关如此烙印在了历史上。
他们从幼时便是皇帝的玩伴,而成长之后于极寒之地经历连人格会磨灭的训练,直到对于命令只有无条件的服从。在尼古拉三世薨殁的当下,他们的主人便是这位没有笑容的小恶魔了。
砰!砰!
而另一侧,从战场侧翼支援的枪声,来自于她的御主菲利普。
圣堂武装——十字交错(double cross)
十字火光闪灭二次。看上去有些虚弱的司祭,手里拿着的双管霰弹却分外狰狞。灼热的银流从枪口涌出,无论是灵体还是妖魔还是钢铁,都会被灼伤与穿透。
但棕发女子却将血红色的披风一卷,来自御主的银流和来自近卫军的步枪狙击便均被吞没。仿佛本就是女子的一部分一般被吸收。
“该死的俄国佬!”
“那就再来疯狂一分钟!”
在人群躲避不及的惊呼之后,从褐发女子的披风下露出了重机枪的枪口。
“找掩体!”
短暂的旋转之后,铁流咆哮。路边的玻璃被震碎,坚硬的地砖如同稀泥被激流冲垮。
近卫军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默不作声的挡在魔术师面前。转眼间便千疮百孔,但却没有倒下。直到皇女在一处厚实墙壁后面再度咏唱精灵眼球。
“维!碾碎她。”
“不,不能用,这是在大街上。”他的御主及时喝止了她。
隐秘守则,在普通人眼中,魔术是不能展现的。
“但对方甚至已经和我们开战了啊。”
“对,就算战争,也不可在众人面前暴露神秘。”菲利普躲在柱子后面,大声叫嚷,却被咆哮的枪声盖住。
“真是麻烦。”漆黑的气流从皇女眼底一闪而过。这种听上去就很无理取闹的守则她可没打算遵守。
菲利普也咽了口唾沫。比起正操作机枪压制皇女的assassin,自己家的从者如如果处理不好,才会是更麻烦的那个。
他自认这是相当不通人性的选择,在交战之中制约自己家的从者,但如果神秘泄露,教会要做的善后工作可能是杀掉整个街区的人。
难道说真要在这里用处第一划令咒么。菲利普紧咬着牙。
“你要一场战争?你要再度点燃一场战争?”
沙哑的男声。伴随撞针击发。重机枪的枪机处冒出火花。喷吐子弹的铁龙被拔了逆鳞,顿时熄火。接连的子弹,奔着女子的眉心而去。
那男人带着迷彩色的奔尼帽。手中的狙击枪漆黑沉重,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应有的产物。
“那是哪一场战争?”
“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额头流血的暗杀者死死的盯着新来到的男人。
是同分异构体。莫名的,菲利普想到了对这二人最好的评价。
可以用很多名词来指代现在对峙的两人。
士兵,灾难,痛苦。
战争。
这二人都是战争的孩子。生来就属于硝烟四起的战场。他们也只应该在战场上死去。
而红色披风的女子可以确定是一位英灵。
但另一人,以菲利普的视角来说,只能确认他和镇长的状态一样。
是不正常的。
“够了,assassin。这次刺杀失败了。”白发的女孩如此对自己的从者言说。
“失败了么?”
“是的。火药桶没有被点燃。”
“那,也好。也好。”出乎意料的,褐发女子脸上却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原本能穿透铁幕的眼神,以及紧绷的注意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仿佛还有一些怅然若失。
“抱歉,她有ptsd(战争后创伤应激综合症)。”
“还好。毕竟我们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损伤。”菲利普灰头土脸的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朝着马上就要爆发的安娜挥了挥手。示意她现在真的不是打到底的好时机。
“我还是更吃惊于你居然也要趟进这摊浑水里。”
“御三家的艾因茨贝伦。”菲利普指出了面前女童的身份,换来了一个微笑。虽然来到这里后已经见过不少美人了。但这女孩的面容精致的不像人类,更确切一点来说,应当是被归于人造物的一类。
“怎么,是来成为这次仪式的圣杯么?”艾因茨贝伦和圣堂教会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回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