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喜烛燃尽最后一滴蜡泪,婚典残留的琐碎事务才终于尘埃落定。
那些从千里之外赶来贺喜的苏家近亲,在饮罢最后一盏谢客茶后,也如归巢倦鸟般陆续散去。
朱漆大门开合间,喧嚣声渐次消弭,偌大的苏府终于显露出往日的模样。
府中真正的主心骨,当属白发如雪的苏老夫人。
她与亡夫苏器宇恩爱情深数十载,共育有三子三女。
如今女儿们皆已嫁作他人妇,儿子们也携家眷奔赴四方开拓家业。
数年前老太爷仙逝,作为长子的苏明远挑起家主重担,将母亲迎入府中晨昏定省,庭院里时常能听见老夫人手持佛珠,慢悠悠念诵经文的声响。
苏明远与夫人携手走过二十余载,膝下却仅有独女苏颜。
在这个被天魔觊觎的动荡世间,这并非二人不欲添丁。
自苏颜呱呱坠地后,苏夫人的小腹便再无动静。
遍访名医无果后,请来的算命先生曾断言,苏颜命格尊贵至极,寻常胎息难以与之比肩,故而弟妹缘浅。
这番说辞虽难辨真假,却也让夫妇俩对独女愈发珍视。
如今,随着云家儿郎入赘府中,苏府匾额下的姓氏,悄然多了一份别样的牵挂。
新姑爷的身影穿梭在回廊间,与倚门浅笑的苏颜相映成趣,倒为这座历经风雨的宅邸,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
……
兰馨阁内浮尘游弋,云浩然半倚在藤编软榻上,青瓷茶盏搁在檀木几上,袅袅热气正将书页间的墨香晕染开来。
若有修士运转天眼,定会骇然发现,暗紫色的魔气如毒蛇般缠绕在他周身,时而凝成锁链状刺入肌理,时而化作蛛网覆盖灵台。
与旁人避之不及的姿态不同,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正有意无意摩挲着魔气游走的脉络,任由那股蚀人心魄的力量顺着经脉渗透,唇角甚至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云浩然指尖划过藤椅扶手,木屑簌簌而落,他望着掌心暗紫色的纹路轻笑。
“若在别的世界,我这周身魔气早该引来正道围剿了吧?”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一声凄厉的鸦鸣,惊起满地槐叶。
他抬眼望向被血色云霞浸染的天际,继续喃喃自语。
“可在这鸾栖界,连晨露都沾着魔息。”
“若按正道规矩,这天下怕是要尸横遍野。”
说着,他摊开掌心,锁情咒纹如蛰伏的赤蛇,在皮肉下静静盘踞,未有半分异动。
这证明即便天魔之力在血脉中翻涌,他的灵台依旧清明如镜。
忽然,他屈指轻叩桌面,看似随意的力道却震得檀木桌轰然炸裂,木屑飞溅间,竟在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云浩然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若当初在山崖时便有这般力量,又怎会被麻绳捆住手脚,以赘婿之姿被迎入苏府?
“由系统碎片凝炼的红尘炼心丹......”他凝视着桌边消散的雾气喃喃自语。
“其中缠绕的欲望,怕是比天魔之力更能搅乱人心。”
暮色渐浓,暗紫色的魔气顺着他的指尖盘旋而上,与天边翻涌的晚霞融为一体。
想起师妹昔日清冷面容下的痴狂,再忆起苏家大小姐眼波流转间的炽热,他突然笑了。
云浩然张开双臂,任由天魔之力如潮水般漫过灵台。
云层深处传来隐隐轰鸣,仿佛整个鸾栖界都在回应这份危险的执着。
“等这欲望的潮水退去,”他望着自己逐渐被魔气浸染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真心究竟藏在何处。”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苏颜揉着惺忪睡眼探出身来,墨色长发如瀑倾泻,月白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半截凝脂般的锁骨。
她慵懒地倚着门框,忽然瞥见满地狼藉的檀木碎屑,顿时睁大了杏眼:“啊呀,夫君,桌子怎么碎了?”
话音带着睡醒时的沙哑,尾音却透着几分娇嗔。
想起新婚夜那场激烈的欢爱,她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下意识捏紧了袖口。
那些翻云覆雨间的情动,直到此刻仍让她双腿发软。
好在三日夜以继日的调养,苏颜总算褪去周身的绵软,眼尾的绯红也尽数消散。
她捏了捏掌心,暗暗积蓄气力,唇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弧度。
如今这副身子,总该能与这位体力超乎寻常、在床上如狼似虎的夫君过上几招了。
云浩然垂眸扫过满地狼藉,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掌心翻涌的魔气,抬头时已换上温润笑意。
“许是虫蚁蛀空了木芯。”
他唤来春桃收拾残局,转身提起雕花食篮,竹篾缝隙间漏出的热气裹着桂花甜香。
“小心烫。”
他将食盒在新换的矮几上摆开,八道精致小菜在青瓷碟中泛着油光。
苏颜支着下巴歪坐在软榻,发丝垂落如墨,忽然凑近他耳畔。
“夫君,你今日像换了个人。”
云浩然夹菜的动作微顿,暗紫色的魔气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转头望进那双澄澈杏眸,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耳垂。
“哪里变了?”
“你的眼睛......”苏颜突然伸手按住他胸膛。
“像是藏着一片化不开的雾,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她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云浩然顺势将人搂进怀里,鼻尖蹭过她发间的清香:“这般不好?”
他低头咬住她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裹着蜜,“我倒觉得,爱到极致,本就该溺亡在彼此眼中。”
“才成亲三日呢,前些日子还翻山越岭躲着我......”苏颜尾音被衣料揉得发颤,带着少女的娇软。
她抬眸时,正撞进云浩然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双眼像是淬了火的琉璃,烧得她耳尖发烫。
四目交缠的刹那,空气骤然升温。
苏颜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淌,是情欲翻涌的热浪,也是爱火灼烧的余温。
酥痒如蛛丝般再次自骨髓深处蔓延,她蜷缩着身子轻颤,指尖深深掐进云浩然的臂膀。
那感觉像是千万只细蚁啃噬心尖,又似情潮裹挟着灼热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云浩然忽然瞳孔骤缩,同样的酥麻感正顺着交握的掌心窜入灵台,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撩拨着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记忆突然翻涌,昔日师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此刻与怀中苏颜的动情模样重叠。
原来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失控的拥抱,都是被这蚀骨的痒意支配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