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的黑暗像融化的沥青般粘稠，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雾。
"该出发了，少爷。"西露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轻声提醒，她手里提着烛台照出了走廊上她为我整理好的行囊，那把包好的弓箭十分显眼。
"我知道了。"我轻轻掰开露娜攥着我衣角的手指，摸了摸露娜熟睡的脸颊。穿上准备好的服装，绑好长发，胸针固定带帽的披风，把一块灰狼的皮套在脖子上。
我走到门口，最后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妹妹，拿起行囊跟着西露恩下楼，父亲和母亲也已经早早起来在楼下等待我。
父亲拿着一碗泛着金光的猩红的体递给我:"喝了，你妈妈特地给你准备的。"
"这是什么？"我盯着碗里的液体，有些不敢下嘴。
"让你喝你就喝，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父亲不耐烦说道。"顶级的好东西，连我都没有这个福气。"
浓稠的液体滑过喉咙时，我忽然尝出母亲的味道——是掺了精灵血的蜜酒。瞥眼看见母亲的手腕上绑着绷带，上面渗出了血。
"祝福你，晴朗的白昼。"
"祝福你，远行的孩子。"
"我赐你血之蜜酒，你这如橡树般挺立的战士。"
"酒中掺着魔力与无上光荣，祝你在战斗中取得胜利。"
母亲用精灵语吟唱的祝福词在梁柱间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让碗中金光更盛。
"还有这个。"我放心喝完血蜜酒的空碗，父亲递给我一块磨刀石。"你的剑加持了索提尔魔法，不能用普通的磨刀石打磨，只能用这块，否则上面的符文会失效。"
"我知道了。"把磨刀石放入腰带上的小包。
"这东西只有一块，千万别弄丢了。"父亲叮嘱道。"是时候了，走吧。"他扛起我的行囊，高大的体型展示出战士的强大。
西露恩默默帮我系好剑带，把小斧头挂在腰带后面。当她的手指掠过腰间的猎刀时，我注意到刀鞘里多了把小巧的匕首——正是她成年时父亲送的那把，刃口明显被重新打磨过。
父亲已经把行囊安置在斯弗莱卡背上，把她从马厩牵出来。我们跟着父亲来到村口，发现吉瑞思早已等待多时。
"终于来了，海尔吉。"吉瑞思站在村口的告示板旁，地上放着一个大包，不知装了什么东西。"都是我给你路上准备的。"她单手从地上提起那个包扔给我，十分沉重，我接过包差点失去平衡摔倒。
父亲上前翻看行囊，拿出一个用蜂蜡密封的小陶罐，罐身上烙着穆希拉苏丹国的新月标志。 "看上去乌尔夫家的女孩也想的挺周到啊，连穆希拉的香料都舍得给这么多。"他揶揄地挑眉，"你老爸要是知道你把他的珍藏都偷出来了，不得气晕过去。"
"反正他又不缺，家里的地窖多的是他藏起来的东西。"吉瑞思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辫子。
"行吧，既然人家都这么照顾你了，那就好好出去闯出个名声出来。"父亲帮我把吉瑞思给的东西都装上马，拍了拍马鞍示意我该出发了，"记住了，在外面没混出个名堂就别回来见老子了……"父亲欲言又止，感受到身后母亲的死亡注视。
"咳咳，之前你说你想要去王城那就以那里作为你的第一站吧。"
"小心迷雾中死人的鬼魂，还有林中女妖，已经没有女武神来保护我们了。"
"父亲，母亲，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告别。
"我知道的阿吉，一切小心。"母亲上前轻抚我的脸颊。
"知道了知道了，别像个娘们一样墨迹！"父亲粗暴的把我推上马。
我起身上马，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父亲挺拔的身影在雾中如一颗橡树，西露恩的裙摆被风吹得纷飞，只看见眼角垂泪。当斯弗莱卡的蹄声敲响冻土，最后传进耳中的是母亲融在雾里的呢喃:"Á na márië, yondo（愿平安与你同在，我的孩子）"
斯弗莱卡马蹄踏碎晨霜，沿着冻土大道向南行进。雾霭在日出时分渐渐消散，露出索提尔王国苍茫的北境风光，道路两侧的云杉披着冰铠，每片针叶都凝着霜晶。阳光透过冰棱在林间投下七彩光斑，宛如女神撒落的宝石。我注意到几棵树的树皮上有新鲜的爪痕——是雪豹的标记，离地足有一人高。林间溪流尚未完全封冻，流水在冰层下汩汩作响，偶尔传来冰裂的清脆声响。
骑行到正午，已从森林出来，视野豁然开朗，无边的冰原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银光。
一处路口下立下了一块指路石，上面刻着:
〉往左一日至王城
〉往右三日至林卡
切勿当心——林中野兽
石基处堆着些许祭品：冻硬的莓果、锈箭簇，还有些银钱。我下马添了块肉干，这是行路人的规矩。
日落前我已经骑行到了霜语峡谷，两壁冰瀑如同凝固的巨浪，在夕阳下泛起玫瑰金的光泽。岩壁上挂着无数冰棱，风过时发出空灵的鸣响，故称"霜语"。这里有许多人工开凿的冰洞，是行人和商队的歇脚处。我选了处留有灰烬的洞穴，洞壁上刻满过往旅人的标记：
"帝国历332年，马可斯商队在此躲避暴雪。"
"留心夜晚突然出现女人的声音——那是死人的鬼魂要害人。"
"女神慈悲，愿您的持剑侍女能保护我们……"
简单休息一下就走吧，这里感觉不太安全。
………………
月色下的冰原别样诡异。极光在天幕流转，绿幔中偶尔闪过血红色的光斑，远处传来狼嚎——三只狼站在山头上对着月亮嚎叫。
离黎明之时我已经行至黑鸦桥，这座石桥横跨裂谷，桥身布满爪痕。每块石板都刻着防恶灵的符文，常有黑鸦栖息于此，过了桥便是王城瓦尔肯加德——我已经看见城外开张的边贸集市小镇了。
帐篷城如彩色蘑菇群簇拥在道路两侧。穆希拉商人穿着绣金线的厚绒袍，在香料摊前摇着铜铃招揽顾客；精灵游商则沉默地展示着发光的水晶器具，他们的帐篷檐角都挂着各种驱邪的法器。空气混杂着烤饼、腌鱼和异国香料的气味。
"这位小姑娘，可以让我看一下你脖子上的那串项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