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羽二人收敛身形,放慢脚步,配合上他的隐匿道术。
他们悄悄摸到了深山木屋的窗子处。
只见那屋内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套桌椅,桌上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俨然一副正经学堂摸样。
但此刻,它们正在各忙各的。
砚台和墨块正在相互摩擦研墨,毛笔依次跳入墨水,轻蘸两下后又蹦跳着返回笔架。
一切显得乱中有序,十分奇异。
莫斯提马轻轻戳了戳麟羽,附耳说道。
“这些也是伥怪吗?看起来好有意思,可以抓一只带回去嘛?”
麟羽也没见过这场面,两人此刻几乎紧挨着,她在耳边的话语让麟羽有些轻痒。
“可能不太行,伥怪太笨了,只会凭借本能干自己想干的,就算抓回去,它们也只会把你的书房搞得一团糟。”
“但是这些伥怪看起来还挺聪明的。”
“确实,所以我怀疑应该有其他的幕后黑手。”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漆黑身影从其他的房间走了进来,正是他们追踪的那只伥怪。
它浑身黑气缠绕,长着两只蹄爪,身体勉勉强强能认出是方形,唯一能看清的蹄爪还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纹。
此刻,它正抱着一大摞蜡烛,给每张桌子分发。
麟羽不禁在心中有一个荒谬猜测。
这不会真是伥怪开的学堂吧?
它们能教什么?
建国之后如何成精?
但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从其他房间又走进几人,这一次就不是伥怪了。
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安安静静的排成一队,一个一个坐入学堂的座位。
这些人穿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布衣,一副农民打扮;有的锦衣玉带,活脱脱的地方商贾。
最吸引麟羽目光的是一位佩洛壮汉,他腰间别着佩刀,穿着地方官服。
这明显就是那个失踪的巡检。
他们就这样一个个入座,双手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完全不抵抗,这是被洗脑了吗?
麟羽在内心嘀咕道。
此时,一旁的莫斯提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又戳了戳麟羽。
并用手势示意他看这些人的眼睛。
和他们平静上课的姿态正相反,这些人的眼睛充满了惊恐,瞳孔四处乱窜,大部分人死死地盯着被抓住的巡检,似乎正在向他求救。
麟羽在心中担忧,这幕后黑手能力当真诡异,自己二人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似乎察觉到了麟羽的担心,莫斯提马微微一笑,几乎把整个身子靠到了他背后。
“没事,放心。”
麟羽稍稍放心下来,这诡异的学堂在深山之中,就算前往最近的县城报关,请求天师府的支援,来回最少也得十几天。
这些伥怪的主人目的未知,现在去求援,完全就是让这些百姓送死。
但莫斯提马小姐愿意出手的话,这应该不是算是太大的麻烦了。
二人的等待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他们追踪的那只方形伥鬼,狠狠的敲击了几下讲台。
桌子上还没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原位,教室里一片寂静。
一道黢黑的人形身影,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讲台之上。
麟羽能清晰的看到他身材高大,头生双角,留着一头长发,但就是看不清面容。
似乎整个人都被黑炭糊住了。
“咳咳,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节围棋串讲。”
那黑炭人口吐人言,语出惊人。
“棋之一道,在天即阴阳,在人即是非。”
“在座的学生们,来自天南海北,士农工商,但无一例外,都脱不了人之一字。”
麟羽听着那黑炭人说的头头是道,不禁出了一把冷汗,这家伙抓了这么多人,就为了给他们讲围棋?
身后的莫斯提马小姐也没有动作,再静观其变一会儿吧。
那黑炭人又讲了一会儿理论,言语一顿,轻轻一抬手,半人高讲台瞬间化为一张扁方的棋桌,两个灰白色的蒲团出现于两侧。
“棋道,止于言而失其道,躬于行而观其妙,还是要真真下一把才行啊!”
“那位巡检,上前来吧。”
“你我对弈一把。”
那巡检眼神似乎有些讶异,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黑炭人身前。
看似被控制的巡检,竟然主动开口了。
“阁下到底是谁?”
他的手死死的摁在佩刀上,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黑炭人。
黑炭人摇摇头,伸手道。
“请坐。”
巡检见此便不再说话,默默坐下。
麟羽心中嘀咕,真要下棋,这巡检是在拖时间吗?
黑炭人将白子递给巡检,自持黑子先行。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在棋盘上落子,麟羽对围棋了解不深,但总觉着那黑炭人落子不徐不急,黑子若一张大网,一点点的侵吞白子。
许久,巡检将手心的白子轻轻放入棋盒,叹了口气,说道。
“阁下,棋技高超,在下输了。”
“想必阁下也是隐士高人,何苦要为难这些普通百姓,若是再想对弈,把我留下便是。”
黑炭人对胜局没有任何欣喜,平淡的开口道。
“你,觉得我为何把你们唤来此地?”
“也许真的只是传授围棋绝学罢了…”
黑炭人摇了摇头。
“这是一步闲棋。”
“阁下明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巡检,说这些我哪里听得懂?”
“那我说的明白一点,那些百姓只是我的饵,我需要引诱出一只白鱼,那只白鱼,就是你。”
“阁下说话当真云里雾里,我们一家在盘天镇生活数代,几乎代代都是忠良农户,不知到底是如何得罪您这样一介大神。”
那黑炭人此刻在收最后一只黑子,他手部一抖,那黑子劲射而出。
巡检心头一惊,迅速拔出配刀挡在身前。但那黑子像是通了灵性一般,绕着他的刀,向他的身侧飞去。
黑子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将巡检腰间佩饰斩断带回。
黑炭人接过那配饰,仔细的端详着。
那是一个黄玉雕刻的平安锁,一个大大的吉字印在最中央。
他有些感伤的开口道。
“家妹曾经游历炎国,路上给自己遇到的百姓篆刻平安字,不知费尽多少心力。”
“没有它,你又怎能摆脱得了我的控制?”
“现在我就收回了…”
巡检微微后退一步,双手抱拳道。
“阁下,如果只是对这黄玉平安感兴趣,拿去便是,不知现在可否放我们离去?”
黑炭人点点头,将整个手伸入黑棋盒中,随手一撒,黑子如天女散花般,学堂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四个黑子围住,瞬间晕倒。
“现在”
“窗外的客人,进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