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低头批阅文件的布洛妮娅抬起头：
“请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带着圆框眼镜、个子矮矮的蓝发少女进入办公室。
“佩拉？怎么了吗？”
布洛妮娅表情有些困惑。
此时佩拉唇角微垂，眉头蹙起，看上去又委屈又急切：
“布洛妮娅大人，铁卫得到命令，四号工厂作战计划…即刻执行……”
布洛妮娅倏地站起身：
“不可能！那份计划的评估结果我看过，根本不具备实施条件！”
“杰帕德说大守护者下令，半小时后进入裂界。”
“母亲？”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随后立即迈步走向门口，
“走，我们一起去见她。”
一高一矮两个少女小跑着通过克里珀堡的长廊，来到可可利亚的书房兼办公室前。
“母亲在吗？我要见她。”
布洛妮娅询问门口两个站岗的铁卫。
“大守护者去参加筑城者会议了，暂时不在。”
门口铁卫回答。
“走，去会议室！”
布洛妮娅带着佩拉又噔噔噔地朝会议室跑。
来到会议室门口，她们刚走近，就听见可可利亚饱含怒火的斥责声：
“尼古拉！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贝洛伯格不是你们家族的私产！连公共服务的资金都敢贪，你们还想干什么！”
“可可利亚你有脸说我们！放弃下城区的决定，你有通过筑城者的同意吗？现在石髓供应不足，建筑成本飙升，克里珀堡批的预算你自己掰手指头算够不够！”
“成本涨价是预先知晓的结果，预算可以再评估，但在此之前你们不能先补上差额吗！？”
“凭什么我们来补差额？你自己干的混账事你自己买单！要不要我让人来把克里珀堡的柱子拆了当预算？”
……
听着里面激烈的争吵，布洛妮娅脚步放缓。
“布洛妮娅大人。”
佩拉抬头看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摇了摇头：
“不能进去。”
“那作战计划……”
佩拉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眼前大守护者继承人上。
布洛妮娅低头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轻声回答：
“就按母亲的命令来吧。”
“可是！那份方案评估您上午和我一起看了！执行作战和送死没区别！”
佩拉感到心中怒意翻涌。
这三天她废寝忘食地调查取证，甚至检查装备时差点把命搭上，就是为了否决这个方案，让铁卫们不会白白牺牲。
可她呕心沥血完成的评估，却因为可可利亚一句轻飘飘的“按原计划执行”变成了废纸，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没有。
她不能接受。
布洛妮娅听出了佩拉语气中的怒意，她并不会因此责怪佩拉，愤怒是正常的。
但她却也没有支持佩拉。
布洛妮娅露出苦笑，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弱弱地说：
“母亲做出这个决定，肯定有她的考量，你的评估很优秀，但也可能有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呢？”
“又是这句话！”
佩拉瞪着布洛妮娅，大声嚷道，
“你也这么说！杰帕德也这么说！都是我有哪里考虑不到！那你们说到底哪里没考虑到啊！大守护者大守护者！大守护者说什么都是对的吗！”
布洛妮娅皱眉看向佩拉，小声教训：
“佩拉！不许对大守护者无礼！”
如果佩拉指责她轻率决定、考虑不周，布洛妮娅都能接受。
但少女展现出的对可可利亚的不敬，布洛妮娅无法坐视不管。
被布洛妮娅怼了一句，佩拉眼眶红了，她再次质问：
“难道大守护者说什么都对吗！”
“母亲肩负着整个贝洛伯格，她考虑的角度肯定比我们更加全面。”
布洛妮娅双手搭在佩拉肩上，耐心地解释，
“我们毕竟只会以银鬃铁卫的立场看问题，请相信大守护者，好吗？”
佩拉挣脱开布洛妮娅的手，冲着眼前高挑的军装少女吼道：
“林泽在这里就不会盲信大守护者的话！”
语毕，她一边抬手擦着眼泪，一边转身跑开。
布洛妮娅怔在原地。
她想起了铁卫之间关于那个男人的传闻。
如果真是他在这里，会如何反应呢？
“中止方案，我来和可可利亚解释，任何后果我负责。”
布洛妮娅觉得林泽肯定会这么说。
但她自己却说不出口。
“唉！”
少女叹息一声，身躯颓然滑落，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无人的走廊中，大守护者的继承人缩在墙边，神情黯然，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
刚回到铁卫禁区，佩拉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佩拉长官回来了！”
“佩拉长官！克里珀堡那边怎么说？”
……
佩拉低着头一言不发。
众人从她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此行的结果。
“大守护者坚持计划吗……”
佩拉摇了摇头，迟疑之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大守护者在和筑城者开会，我只见到了布洛妮娅小姐。”
“那布洛妮娅大人怎么说？”
众人闻言再次燃起希望。
“听从大守护者的命令。”
原本燃起希望的众人眼神再次变得失落，有人不甘心地说：
“那就找林泽长官！林泽长官肯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对啊！林泽长官呢？见到林泽长官了吗？”
“走！我们去克里珀堡找林泽长官！”
人群激动起来，犹如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佩拉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顶：
“林泽出城营救被卡钦家族绑架的市民了，不在贝洛伯格。”
“卡钦家族！又是筑城者！又是筑城者！”
失落的人群中，有人抓住了重点。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苗，瞬间点燃了铁卫们的怒火：
“筑城者都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筑城者、大守护者，都不是好东西！”
“唉！慎言慎言！”
“我说错了吗！这么多年，大守护者下达了多少让兄弟们伤亡惨重的任务！”
“就是就是！而且林泽长官来之前，筑城者干的那些混账事为什么没人管？大守护者看不见吗？”
“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根本没把兄弟们放在眼里！”
……
眼见周围铁卫的发言愈发大逆不道，如果是过去，佩拉一定会出言制止。
但是今天她没有，她只是沉默地听着铁卫们对可可利亚的指责。
一种报仇般的快感在心中升起。
铁卫们的声讨持续了很久，但并没有演变成一场兵变。
在杰帕德闻讯赶来后，众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半个小时后，贝洛伯格西城裂界入口。
即将执行设备回收计划的六百名铁卫已整装待发。
安德烈·霍恩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昨天下午，他父亲和大哥刚刚被克里珀堡带走审查，他距离家主之位只隔了一个二哥。
但今天，那个该死的四号工厂作战计划再次启动，他马上就要进入裂界送死了。
“最后检查一下各自装备，准备出发。”
小队前方，杰帕德大声交代。
六百名铁卫沉默地低头检查手中武器与身上防具，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杰帕德，所有人都知道四号工厂的计划就是天方夜谭，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安德烈盯着杰帕德，声音沙哑。
“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
杰帕德平静地回答。
“愚忠。”
安德烈长呼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武器，
“我们走。”
六百名铁卫列阵进入裂界，有人回头看了看身后巍峨冰冷的城市，这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没人注意到，在旁边高楼的墙壁上，一只银色小甲虫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数十公里外，林泽平静地开口：
“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