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的走廊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味道,干净、清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游瓜放轻了脚步,朝着凯尔希之前示意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不就是解释一下嘛。我可是受害者,是被赫默医生那种为母则刚的气势给裹挟了,身不由己,才把人带回来的。
对,就是这样。我只是个热心肠的顺风车司机。
他拐过一个弯,看到了一个半开着门的病房。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赫默已经躺在陪护床上睡着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色,显然是累到了极点。伊芙利特则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几台精密的监测仪器,小小的身体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凯尔希就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流。
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游瓜的到来,但并没有回头。
游瓜感觉自己的额角好像有冷汗渗出来了。
看起来,凯尔希已经把母女俩都安顿好了,效率真是惊人。赫默现在只有一个核心诉求,就是治好伊芙利特,或者至少,能稳定地控制住她的病情。
从这一点上看,罗德岛确实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聊聊吧。”
凯尔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她转过身,那双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看向游瓜。
“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来了。
游瓜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辜且诚恳的表情。
“凯尔希医生,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我其实也是被算计的那个。”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将早就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意间撞破了赫默秘密,然后被对方用一番声泪俱下的说辞和精心设计的“巧合”给套路了进去,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不得不伸出援手的倒霉蛋。
整个过程,他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无辜路人。
凯尔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游瓜说完,她才淡淡地开口:“所以,莱茵生命医疗部的负责人,精心策划了一场逃亡,而你,一个刚入职的后勤干员,恰好就在那个最关键的时间点,出现在了最关键的地点,还恰好有能力把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
“……巧合。”游瓜硬着头皮说道。
凯尔希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你的履历,赫默也跟我提了。她说,是你那份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资料,引起了她的怀疑。”
游瓜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她倒是没说,她是怎么‘怀疑’到你能帮她解决伊芙利特失控的问题的。”凯尔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说,她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游瓜故作惊讶。
“对,梦。”凯尔希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看穿,“说起来,最近干员们中,流传着一些奇怪的见闻。不少人都说,自己做了些……匪夷所思的梦。”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游瓜的反应。
“梦的内容千奇百怪,但都指向了一些……不太可能发生,或者说,不该被他们知道的事情。”
完蛋。
游瓜的大脑警铃大作。
她绝对是猜到了!迷迭香那件事,加上赫默这件事,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都因为“梦”而产生了巨大的转变,而自己是唯一的共同点!
这嫌疑,大到就算自己跳进哥伦比亚的河里也洗不清了!
“是吗?那还真是奇怪。”游瓜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也梦到过一些奇怪的东西。凯尔希医生,您知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见”过那些素材,但梦,他可一次都没做过。
凯尔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似乎也知道,在这种无法拿出实质证据的事情上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这件事的详细报告,包括你如何‘说服’赫默的全过程,以及对伊芙利特情况的初步评估,三天之内,交到我办公室。”
“是,实验报告,我懂。”游瓜立刻答应下来。
只要不当场拆穿,写报告什么的都好说。
眼看这次危机就要平稳度过,游瓜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鼓起了的勇气,迎着凯尔希那审视的目光,开口了。
“那个……凯尔希医生,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说。”
“是这样的,”游瓜酝酿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忧国忧民的优秀员工,“我发现,咱们罗德岛的干员们,平时压力都太大了。战斗、任务、研究……精神总是紧绷着,不利于身心健康。你看,最近大家不都开始做怪梦了吗?这就是一种潜意识的压力释放。”
凯尔希沉默不语,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建议,可以在罗德岛的内部网络里,建立一个……娱乐版块。”
游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凯尔希的脸色。
“就是搞点大家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比如……做点有趣的视频,让大家在闲暇时间能笑一笑,放松一下。这对于提升团队凝聚力,缓解干员心理问题,绝对是大有裨益的!”
他说的义正言辞,仿佛自己真的是为了罗德岛的未来在殚精竭虑。
凯尔希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游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凯尔希这种人,考虑问题永远是从最实际、最理性的角度出发。
就在游瓜以为自己要被无情驳回的时候,他看到凯尔希的嘴角,非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自己之前做的那些鬼畜视频吗?
游瓜不敢想。
“你的个人爱好,我有所耳闻。”凯尔希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罗德岛,确实也需要一些能让干员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东西。”
她竟然同意了?!
游瓜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轻易。
“网站的搭建,你可以去找可露希尔。服务器权限我会批复。但是,”凯尔希的眼神重新变得严肃,“内容,必须可控。我不希望在罗德岛的内部网络里,看到任何可能引发恐慌和混乱的东西。”
“明白!保证都是积极向上,寓教于乐,最多就是有点抽象的幽默感!”游瓜立刻立正敬礼,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去吧。”凯尔希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别打扰病人休息。”
“好嘞!”
游瓜如蒙大赦,转身就溜。
走出病房好几米远,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次和老女人的交锋,竟然意外的顺利。不但没被刁难,还顺手拿到了“创业许可”。
简直是双喜临门。
他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搞定了这边,也是时候……去看看另一个让他挂心的小家伙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朝着医疗部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该去给迷迭香一个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