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奥隆于圣言书库中窥见命运轨迹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混沌深渊,魔王城堡的最深处。
伊欧娜也在进行着同样的探索。但她的处境,远比奥隆要凶险得多。
这里是奥隆的私人禁地,一座由无数扭曲的巨兽骸骨搭建而成如同洞穴般的藏书库。空气中,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混沌魔气,混合着古老卷轴的腐朽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书架上没有整齐的书籍,只有一卷卷用魔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一块块刻满了深渊符文的黑曜石板,以及一些被封印在水晶中、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知识之种”。
伊欧娜提着一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魂火灯,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片黑暗与混乱之中。她必须时刻绷紧神经。一方面,要抵御周围魔气对她灵魂的持续侵蚀;另一方面,还要提防那些被奥隆设下的那些充满了恶意与毁灭性的魔法陷阱。好几次,她都因为这具身体对魔力的本能反应,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符文陷阱。
她不敢像奥隆那样,以“研究”为名正大光明地进入。她只能趁着夜深人静,以“魔王闭关,夜巡禁地”的借口,偷偷潜入此地。她知道,以宰相卡兹的精明,自己的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怀疑。但她求生的本能,以及回归光明的强烈渴望,支撑着她。
她凭借着勇者天生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属于奥隆的记忆碎片,在这片知识的迷宫中艰难地寻找着。
每一步都像在与黑暗角力,脚下的石板似乎都在低声咆哮,提醒她此地属于“深渊之王”。那种格格不入感,让她心底更添一分孤独,却也让她的意志愈发坚定。
她不像奥隆那样,有着体系化的知识储备。她更多是依靠直觉,去寻找那些散发着最古老、最本源力量气息的记载。
终于,在一座由巨龙颅骨改造而成的书台之上,她发现了一本被厚重魔铁包裹的、没有名字的残破魔典。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魔力波动,反而像一个黑洞,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光与能量。
当她的手触碰到魔典的刹那,一股冰冷而混乱的信息洪流,顺着她的指尖,猛地冲入了她的脑海!那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是星辰的诞生与陨灭,是法则的编织与断裂,以及充满了绝望与警告的嘶吼。
伊欧娜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努力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她看到了……看到了宇宙诞生之初,光与暗的第一次碰撞。她看到了一架巨大无比的“命运之秤”。她看到天秤的两端,分别悬挂着代表“秩序”的白色光球,和代表“自由”的黑色光球。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她明白了,这架名为“命运之秤”的古代神器,就是导致她和奥隆灵魂互换的罪魁祸首!
魔典中,用最古老的深渊语,记载着一段如同灾难预警般的、冰冷的记述:
“当天秤失衡,日月逆行。欲正其位,必寻六源。轮转星移,眼破虚妄,核定生死,火种重光,天秤归一,万法复常。”
“……欲正其位,必寻六源……”伊欧娜喃喃自语,那被困在魔王躯壳中、属于她的清澈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就是这个!这就是回去的方法!
她不需要知道自己为何会陷入这场噩梦,正如一个落水者,不需要知道自己为何会掉进河里,她只需要知道……岸在哪里!
这六件“原初圣器”,就是她的“岸”!
她合上魔典,眼中虽然依旧带着对这具身体的恐惧与排斥,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勇者在找到任务目标后,那不容动摇的、奔赴光明的坚定。
就这样,在光明圣殿的禁书区与混沌深渊的藏书库,两位本该永世为敌的宿命之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目标。他们为回归本体,找到了那条唯一且共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