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饮料的手指突然僵住,林薯把饮料瓶举到眼前,标签上的 “运动能量饮” 几个字被手汗晕开了边角,这怎么看都只是便利店随处可见的那种廉价货色吧。
“你说…… 多少?”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残留着跑步时的嗡鸣,胸腔里的钝痛又开始往上涌,带着点荒诞的麻。
春野丽把另一瓶没开封的饮料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半截缠着黑布的东西,形状像短刀。
“九万八。” 她说得轻描淡写,俏皮的高马尾随着歪头的动作扫过校服领口。
“这可不是普通饮料哦,这是压缩营养液,是加了微量恶魔血的营养剂,遇到伤口能快速修复肌肉损伤的。你刚才膝盖磨破的地方,现在是不是不疼了?”
林薯下意识摸向膝盖,果然,刚才火辣辣的刺痛感淡了很多,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结痂触感。他猛地抬头,看向春野丽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理所当然,像在报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我……你来真的啊?” 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越到这个疑似电锯人世界的三个月里,他靠着 “昏迷后失忆” 的借口领救济金,每天的饭钱控制在三百日元以内,九万八对他来说,是能压垮整个人生的天文数字。
“付不起?” 春野丽歪了歪头捏了捏拳头,帆布包上的金属扣也叮当作响。
“也正常,你们这种救济生,账户里通常比脸还干净。” 她突然凑近一步,校服领口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淡淡的甜腥味飘过来。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跟我一起去接个活,这瓶饮料就算搭档预付给你的卖命钱。”
林薯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操场的铁丝网,冰凉的铁格硌在旧伤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什么活?”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指尖把饮料瓶捏得变了形,甜腻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追踪或者狩猎”春野丽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最近东城区的下水道里藏着只胃袋恶魔,专偷流浪者的胃袋,警卫部悬赏三十万。你只需要跟着我,帮我观察它的动静就行 。”
“别告诉我你不行,”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却没什么温度,“我可是听说了,你昏迷醒来后,能听见隔壁教室掉笔的声音哦。”
“感觉,情况不是很对劲啊。”林薯难绷的尬笑起来。
他忘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个算不上天赋的天赋,对异常声响格外敏感。
在这个恶魔横行的世界,有一点能力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要么被猎人组织收编,要么被当成诱饵勾引一下口味独特的恶魔。
“我不想去还来得及吗”
他把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塞进垃圾桶,塑料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操场里格外刺耳,“这瓶我会想办法还钱嘛,分期付款。”
春野丽挑了挑眉,没去捡那个垃圾桶里的瓶子。“分期付款?用什么还?救济金吗?” 她嗤笑一声,转身往操场外走。
帆布包甩在身后,“林薯,你该不会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她的声音在风里打着旋,像极了异世界藤蔓被吹得发颤的声响:“在这个世界,活着就是要花钱的。你膝盖上的伤、胸腔里的疼,甚至你现在站着喘气的力气,都是要等价交换的。”
林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铁丝网的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爬,像是有一百斤甚至两百斤又白又嫩的马铃薯爬上了他的脊梁。
沉重感和胸腔里的钝痛绞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饮料瓶的温度,那九万八的饮料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发寒。
他想起记忆里三个月前在病房里醒来时,查房护士说的那句 “能捡回一条命就该谢天谢地了”,想起领救济金时,窗口职员翻白眼看他的样子,想起刚才春野丽帆布包里那截缠着黑布的东西,大概率是什么对付恶魔的武器吧。
原来他妈的,疼痛不仅是活着的证明,还是要明码标价的债务。
夕阳把操场的影子拉得更长,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大概又是什么地方出现了恶魔踪迹。林薯慢慢走向教学楼,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在跟那个烂在异世界泥土里的土豆对话。
“去吗?”
“不去的话,怎么还那九万八?”
“去的话,可能会死吧?”
“死了的话,就不用疼了。”
“可你不是刚觉得…… 疼着也挺好吗?”
胸腔里的钝痛突然变得清晰,像是在胸腔里燃烧了一撮自己的小火。
他走到教学楼后门时,看见春野丽靠在墙上玩手机,帆布包放在脚边,拉链彻底拉开了,里面除了那把短刀,还有个小巧的对讲机,正滋滋地响着杂音。
“想通了?” 她头也没抬,手指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林薯站在她面前,膝盖上的结痂被汗水泡得发软,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一次,他没觉得烦躁,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疼得越清楚,就越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个什么良子,,,哦胃袋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要我怎么听动静?”
春野丽终于抬起头,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绿人村庄里那些会在夜里发光的蘑菇。
“很简单,” 她弯腰提起帆布包,把那把缠着黑布的短刀扔过来,“跟紧我,别拖后腿,也别死太早 —— 你的耳朵,可比九万八值钱多了。”
林薯接住刀的瞬间,黑布滑落,露出里面泛着光的金属刃,刃口还沾着点屎褐色的痕迹。他感觉有点膈应,却还是握紧刀柄,掌心的皮肤被硌得生疼,却第一次觉得,这双人类的手,终于抓住了点比疼痛更实在的东西。(小甜水饮料也真好喝吧)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远,春野丽已经走出了校门,高马尾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林薯快步跟上去,刀身贴着裤兜子,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和胸腔里的奇妙感觉形成了神秘的共振。
他不知道那个胃袋恶魔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下来吃上庆祝胜利的宵夜。但手里的刀很沉,欠的债很真,疼的地方很清晰 。
这些加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操蛋世界里,所谓 “活着” 的全部重量。
路过便利店时,林薯往橱窗里看了一眼,货架上的运动饮料明码标价:一百五十日元。
笑了笑,快步追上春野丽的脚步。
九万八买的哪是饮料,分明是张门票。一张让他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沾着血和疼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