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亚文默念着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心中的困惑稍解,但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那么,女士,我该如何离开这里,或者说,回到我自己的梦中?”
“离开?”女子慵懒地靠在秋千背上,一只裹着白丝的脚轻轻点地,让秋千微微晃动起来。
“很简单,等你梦醒了,自然就离开了。”她看着亚文,眼神带着点“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意味。
亚文无奈的点了点头,他猜也是这样,看来只能等待自己自然醒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神秘的女子,再次诚恳地致歉:“无论如何,打扰了您的清梦,实在抱歉。还未请教,该如何称呼您?”
女子看着亚文谦逊有礼的模样,蓝紫色的眼眸弯起,笑意盈盈:“不必道歉,小家伙,这个地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访客了,一个人待久了,也挺无聊的,你的出现,倒是给我解了闷。至于名字么……”
她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然后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叫我瑟莉娅就好。”
“好的,瑟莉娅女士。”亚文从善如流地称呼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他试探性地问道:“瑟莉娅女士,您刚才说这个地方很久没人来了?难道说您无法离开这里吗?”
他环顾这片梦幻却封闭的海岛,“您不是说,这里是您的梦境?”
“小家伙,你倒是敏锐。”女子赞赏地点了点头,笑容依旧,“确实,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现在暂时无法离开这片梦境锚点。”
“梦境锚点”?亚文又一次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他正想询问这位似乎在“梦境”这个课题上颇有建树的女士那是什么意思,可忽然亚文却感觉眼前的景象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种仿佛意识即将从深水浮出水面的“上浮感”从意识深处涌现出来。
“看来时间到了。”瑟莉娅也察觉到了亚文状态的变化,她停下晃动的秋千,坐直了身体。
“时间?”亚文努力抵抗着那股拉扯感,疑惑地问。
“你要醒了,小家伙。”瑟莉娅微笑着,她的身影在亚文眼中开始变得更加朦胧,“所以,你的意识要脱离我的梦境了。”
就在这时,瑟莉娅优雅地抬起一只手。
她的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波动,一只比之前指引亚文的那只更大一点的梦蝶凭空出现,轻盈地停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
“既然梦蝶指引你来到了这里,就说明你在梦境之道上有着独特的天赋。”
瑟莉娅看着指尖上温顺的梦蝶,又看向身形越发虚幻的亚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亚文逐渐模糊的意识中,“这只小家伙,就当作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吧。”
她指尖轻轻一送,那只梦蝶便振翅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亚文正在变得虚幻的眉心!
“以后若是再进入深层梦境,或许它能带你找到回来的路。”
瑟莉娅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若是无事,常来陪我聊聊天也好,这里确实太安静了些……”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亚文只觉得那股拉扯感骤然增强到无法抗拒的地步!
眼前瑟莉娅女士的身影,那梦幻的水晶巨树,铺满紫罗兰花瓣的空地,所有景象都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瞬间扭曲、旋转,然后彻底被一片黑暗吞噬……
当亚文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还未完全熟悉的天花板,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但浓浓的雾霭,却给视野中的一切都铺上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
亚文还在发愣,他的思绪还沉浸刚刚那场怪异的梦境,一阵带着强烈不满和委屈的细小鸣叫声,伴随着脑袋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却将亚文给彻底的拉回了现实。
“啾啾啾!”
他往头顶一摸,入手一片温暖光滑的羽毛。
只见阿莉雅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头发里,此刻正用小爪子勾着他的发丝,努力想把自己那被压住的华丽尾羽拔出来,小脑袋在他发丛中钻来钻去,发出焦急又委屈的叫声。
“哈,原来是你这个小捣蛋鬼把我弄醒的。”见着阿莉雅那焦急的模样,亚文忍不住笑出声,他无奈地将这只把主人头发当鸟窝的小家伙小心地“解救”出来,捧在手心。
阿莉雅重获自由,立刻不满地用喙啄了啄亚文的手指,纯净的黑眼睛瞪着他,喉咙里发出控诉般的咕噜声,似乎在说:你的头发硌到我的羽毛了!
亚文笑着安抚着闹脾气的小家伙,眉头却微微的皱起,思绪再次回到了刚刚的那场梦中。
他再次想到了梦中的那位女士,想到了那片夜空下的海岛。
他的心头不禁产生出了更多的困惑,那位女士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进入她的梦中,而她又为什么说她无法离开梦境?
亚文也没有想到,自己成为瞳术师的第一个晚上,就遭遇了这样的一场奇遇。
他还记得那位女士让他称呼她为“瑟莉亚”,再联想到那位女士对于梦境这一玄奥的领域的了解,不知为何,亚文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昨天才听到过的名字。
忽的,亚文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记得自己在离开瑟莉亚女士的梦境时,那位美丽又神秘的女士给他留下了一只“梦蝶”,还说以后没事可以多去找她聊聊天。
他心思一动,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随后,一只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奇异蝴蝶便浮现在了亚文的手指头上。
“嘶……果然是真的……”亚文看着指尖这梦幻的小生灵,心中的惊讶难以言喻,昨晚的经历并非一场寻常的梦,他似乎是真的闯入了一位神秘女士的私人梦境中。
就在亚文思考着那位女士的身份到底如何,又为什么会说她无法离开梦境时,注意到亚文手指上的那只梦蝶,阿莉雅却似乎来了兴趣。
鸟类的本能似乎被激活了,它小巧的喙微微张开,身体前倾,一副跃跃欲试捕猎的模样。
亚文心中警铃大作:“我超,阿莉雅,别!这不是虫子……”
可他话音还未落,阿莉雅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小爪子,闪电般抓向了那只梦蝶!
“糟了!”亚文心道不好,瑟莉娅女士的礼物怕是要被自家这只好奇心过剩的小鸡给“糟蹋”了。
可然而,就在阿莉雅的小爪子即将触碰到光蝶的刹那,那只梦蝶却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而这些光点就如同有着生命般,全都飘散着融入进了亚文的身体中。
亚文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一股清凉而玄奥的信息流如同溪水般,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流淌、沉淀、最终清晰成形。
一段繁复而古老的密语烙印在意识深处,与之相伴的,是对这个密语所代表力量的清晰理解,那是一种名为【梦境回廊】的古老咒术。
它的效果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可以让施术者可以将一个或多个人的“意识”暂时的“存放”进施术者自身的梦境世界中,当然施术的前提是,被施术者不反抗,否则一旦被施术者产生抗拒咒法就必定会失效。
亚文当即就明白了,这也同样是昨晚那位神秘的瑟莉亚女士所给予他的馈赠,但这咒术的能力似乎有些鸡肋,战斗中用不上,日常好像也没多大意义。
“难不成这个咒术是让人可以在自己的梦境里开一个临时的线上聊天室?”
亚文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的说道,虽然他一时半会没想到这个咒术有什么用处,但“白捡”的可不要白不要——
尤其是听福斯特律师和夏洛特小姐他们说过,就算是再普通的咒术,想要获得也要付出一笔不菲的学分或金磅之后。
“啾啾!”阿莉雅似乎因为扑了个空,又看到主人嘴角那抹奇怪的笑意,不满地又叫了两声,飞到亚文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仿佛在抱怨他藏起了“玩具”。
“好了好了,那不是给你玩的玩具。”亚文笑着点了点阿莉雅的小脑袋,他也不再纠结,至于瑟莉亚女士的事情,可以等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行探索。
起床,洗漱,照例的下楼,从门前的投递口取来了今天的《亚伦观察者早报》,而早餐则依旧是昨晚剩下的面包,就着凉水草草解决。
一边吃着面包,亚文一边快速的扫视着报纸,并没有什么重磅的大新闻,可一则占据着头版显著位置的寻人启事却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悬赏寻人:安妮·怀特,9岁,于琥珀之月26日傍晚于橡树街附近走失。身高约4英尺3英寸(约130厘米),米白色头发,浅紫色眼睛,知其下落者,请速至城东威斯芒街213号告知,必有重谢!”
亚文有些吃惊,《亚伦观察者早报》是亚伦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头版位置刊登这样一则私人寻人启事,花费恐怕是个惊人的数字,这位安妮小姐难不成是某位富豪或贵族家的千金?
他暗自记下了地址和名字,虽然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好运”碰上,但留意一下总没错。
“啾啾!”
可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肩头梳理羽毛的阿莉雅不知为何突然兴奋了起来。
它拍打着翅膀,伸长脖子,纯净的黑眼睛紧紧盯着亚文手中的报纸,确切地说,是盯着那则寻人启事,它甚至试图用喙去啄报纸上的文字,显得异常躁动。
“阿莉雅?怎么了?”亚文连忙抬手护住报纸,有些莫名其妙。
这小家伙平时虽然好奇,但很少对一张报纸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更别提是上面的文字了,他试着安抚:“乖,别闹,只是一则寻人启事……”
但阿莉雅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依旧执着地试图靠近那则启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鸣叫。
“好了好了,安静点。”亚文无奈,他正好也打算出发去报社了,只得心念微动,将这只突然闹腾起来的小鸟儿收回意识空间,世界瞬间清净了。
“奇怪……”亚文嘀咕了一句,将报纸放在桌上,准备收拾一下,可他刚站起身,眼前却突然猛的一花,视野中的一切——墙壁、家具、报纸上的字迹——所有的色彩都仿佛被投入了水中的颜料,瞬间晕染、扩散、交融在一起!
可这诡异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一切便恢复了正常。
“嘶……坐久了低血糖?”
亚文扶着书桌边缘,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残留的不适感,他并未将这短暂的异常放在心上,只当是久坐后起身过猛导致的脑供血不足,因为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体确实是有些太过孱弱了。
收拾妥当,亚文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煤烟和淡淡面包香气的味道。
隔壁艾丝莉女士的面包坊已经飘散出诱人的香气,她正系着干净的围裙,将一盘新出炉,表皮金黄酥脆的羊角面包小心地摆进橱窗。
清晨的光线勾勒着她温婉的侧影,几缕微卷的亚麻色发丝被汗水沾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成熟的风韵。
照例的和这位勤劳的女士问了声好,亚文便动身前往了报社,有了之前两日的经验,亚文对报社的工作也更加的得心应手了一些。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会有不少的工作等着他,可霍普金斯先生却并没有给他安排外出采访的工作,而是将几份需要润色修改的稿件交给了亚文。
他让亚文帮忙修改这些采访的文稿,甚至还给亚文单独收拾出了一张比较整洁的办公桌——
看来亚文先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让他的这位上司对他改了观,涨了薪水不说,居然都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桌了。
亚文自然也乐得清闲,省的他出去到处跑了,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前坐下,他开始专注于文字的打磨,而工作的间隙,他拿起今天《布谷鸟晚报》的排版样稿随意的翻看了一下。
可目光扫过头版,他又一次惊了一下,同样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的,依旧是那位安妮·怀特小姐的寻人启事。
“嘿,麦克,这寻人启事谁登的?这么大手笔?”
亚文忍不住向旁边工位一个正在敲打字机的年轻同事询问了一下,而得到的答案是说早点的时候有位衣着庄重考究的老绅士来报社,直接拍了几十金磅的巨款在霍普金斯先生的办公桌上,让报社帮忙刊登这则寻人启事。
亚文点了点头,这么大手笔,看来那位安妮小姐的确不是一般人了。
他放下样稿,可刚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又是忍不住的一阵眩晕感,亚文连忙扶住桌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血糖?还是两次?这具身体就算是再孱弱,也应该不至于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