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林间。
周围全是古怪的风声,虫鸣鸟语,还有远处蛙类的叫声。
今夜虽非满月,但空气湿度低而没有携带很多杂质,月光的亮度极高。
关明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前面,给雪之下雪乃壮胆。强光手电也交到了她的手中,爱照哪里照哪里,既免得她摔跤,也能增加她的勇气值。
要知道手电可是夜间王牌,“光剑”可是很多男生在小时候曾耍过的武器。搞不好《星战》里光剑的原型就是手电筒。
不过很明显雪之下对“光剑模式”不感兴趣,手电可以调节聚光度,调成散射光柱照在地上,就像是在二人脚下开了一个随身光环,硬土路面纤毫可见。
别忘了,少女略带路痴属性。
如果是那个以捉弄人取乐的姐姐叫她出来玩,那她老早就该提心吊胆准备迎接恶作剧了。
但意外地,现在她能轻松地四处张望。跟在他的身后,即便身处这颇显幽深的树林也觉得十分安心。
“我姑且问一下,手电筒是哪来的?”
“溢了好几倍的价格在保安处买的……”
“呵,真是有够愚蠢——那、那个……”
听她略有迟疑,关明笑道:“怎么了,害怕?”
“哼。”
雪之下冷哼一声,紧了紧身上的男士外套。本来就是短款,披在她身上居然还挺合适。入夜之后山里温度还挺低的,夜风瑟瑟,关明便顺便给她带了一件以防寒。
坐落在半山腰位置的夏令营设施辐射到林间各处都有干净的小路,少女虽然略有路痴,却十分聪慧,知道他们这是在前往小河边。
“我是想说鹤见留美的事……对那孩子,一定要做点什么。”
“可以呀。”关明很爽快便答应了,“不过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吗?”
少女微微一叹:“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哈。相比于猜到的答案,我更想听你亲口说的,哪怕是谎话。”
“对身处困境的人伸出援手并不需要找很多理由,我们之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而且……你不觉得她跟由比滨同学有点相似吗?”
关明下意识微微颔首,想起自己走在前面,她可能注意不到便又开口说道:“的确。虽然留美现在看起来略显冷淡,但在排挤事件出现前或许也是个喜欢傻乐呵的小女孩。”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很多事。
可惜,疏远昔日好友之后。那些“秘密”却变成了对方回归群体的投名状,彼此身份调换,反倒换成留美被排挤。
而关明、雪之下眼中的由比滨结衣……
是个可以隐藏自己的不快,优先讨好别人的人。
是个在交流中把自己把持在一个弱势方,从而高高捧起别人的人。
是个不甘寂寞、为了合群而甘当绿叶的人。甚至不是绿叶,只要能说上几句话,不被群体排挤在外便心满意足。
这样的由比滨,很难想象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排挤事件。就是不知道她曾是受害者,还是像留美所说的那般曾顺着形势疏远过朋友,因此悔恨内疚而耿耿于怀。
总之,由比滨、比企谷、雪之下这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向鹤见留美投去过特别的目光。
“不只是她。还有……我想叶山同学也始终没有放下。”
“叶山?我吃醋了哦。”
雪之下一时语塞,最后没忍住忽然“哧”一声轻笑。
手电筒投在地面的巨大光圈本来前进地十分平稳,忽然无规则地乱动,就像是她冷不丁地朝地上耍了个剑招。
“我不是那个意思……哼。”
不知道怎么说便干脆哼了一声。却没有以往的冷意,倒像是撒娇,听得关明心情愉悦。
“你和他以前发生了什么?”
摇晃的手电光束再次重新平静下来。
“没什么。只是和他念过同一所小学而已,父母也互相认识。他的父亲是我们家公司的顾问律师,母亲是一名医生。”
顿了顿,她又说道:“姐姐应该也和你说过一些吧,对外的事情都是由姐姐负责,我只是……偶尔会代替她。总之,我和叶山同学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
随着蛙类的声音越来越近,潺潺流水声也传入二人耳中,就快到小河边了。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觉得我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了,过于愚蠢的人,听不懂很正常。”
关明没有反击,而是弯腰捡起路边一个小巧的网兜——其实之前是装着蔬菜的小网眼编织袋,关明裁取了一部分扎在树丫上,合成出户外装备【三角网兜】。
不愧是正经玩家,合成装备这一块,就是品质不高,可能仅是白板装备。刚才他就是从这里返回小木屋,暂时放在这里。
随着他一弯腰,雪之下提起电筒照向前方。
“唔。”
少女顿觉豁然开朗,郁郁葱葱的树林之间出现了一片狭长的开阔地。
是条宽敞的溪流。
没有树木遮蔽,月光清辉径直洒落,水面、青石甚至是杂草都覆盖着一层莹白霜雪。水深不足小腿,水流却略显欢快,冲刷着水中冒出的石头,叮咚作响。
视、听、嗅觉接收到的信息都是大自然的款待。
猎猎夜风也仅仅只是在肌肤上带来微微寒意。有外套裹在身上,并不觉得冷,反而十分舒适。
“嗯~”雪之下做了一个深呼吸。
“还真让你找到了好地方。咦,你要干嘛?”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关明也不耽搁,在岸边丢下杂物和拖鞋之后便卷起裤脚下水,弯腰在水里摸索起来。
“如你所见。不要把电筒照到我的眼睛哦,影响我摸鱼。”
“幼稚,多少岁了?”
雪之下微笑着顺了顺长发,抬起头眺望夜空。
溪流所经过的地方似乎曾被修整过,水面附近没有杂乱的灌木,上空也没有遮挡视线的林木,轻易能看见星月当空之景。
关明的双手在一块又一块滑溜的石头底部划过,忽然笑道:“打赌吗?小雪乃。”
“哦?怎么赌。”
“就赌我此时此刻手里有没有鱼。”
……
雪之下一边把持手电筒照着水面,一边抬起右手托着下巴缓缓道:
“既然你敢与此为赌,想必手中其实已经有了一条鱼了吧。如果我与你赌……我赌有鱼,你就会把鱼放掉,赌没有你就把鱼拿出来——哼,胜利的结果都由你操控,我何必和你赌呢。”
“现在呢?”
月光下,少年双手合十直起身体,甩飞的水珠都带上了月亮的晶莹辉光,仿佛随手甩飞了星光。
“我的手就在你的面前,有鱼没鱼都在掌中,再也做不得假。赌?”
“唔……被我揭穿过后,某个卑鄙的老千会怎么选择呢?”
“好啦。简单点,五十五十如何?有或没有。倒计时十下,过时作废咯。十、九……”
雪之下嗔怪地白了关明一眼,加速思考。
概率学是个很有趣的学问。
就像掷硬币。
每一次的投掷都是正反五十的概率。但假设已经连续多次投掷出正面,为了回归平均50%的概率,人们便更愿意相信下一次投掷出反面的概率更大。
雪之下倒不是不相信概率学,至少在游戏中,她一点也不愿意相信关明,宁愿从心理层面来分析线索。
在考虑关明手里没有鱼的时候,她其实想得很深,几乎把关明以往的行为方式想了个遍,甚至还揣测他会不会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可短短十秒的倒计时哪里足够她深度思考,在宣布结束的前一秒,雪之下做出了选择。
“没、没有。”
“哈哈哈!很遗憾,猜错咯。”
关明大笑着摊开手,指头长短的小鱼被夹得七荤八素,一被松开立刻蹦跶了几下,再次被紧攥住。
“哼!”
“作为胜利者,我命令你把网兜拿起来为我接鱼。顺便也把杂物带上,我们要往上游去。”
虽然十分不满,但愿赌服输,雪之下只能给关明打起下手。收拾杂物的时候她一个没忍住,瞥了眼关明带来的纸袋子。
是两件衣服,黑色的四角内裤放在最上面。
少女只觉后悔——眼睛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