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科技的大楼屹立在新金山的市中心，像是一根直插天际的银白巨塔，它的外观极具科技感，每一个镜面都映照出城市不同的景色，而在大楼的顶端，则是生物科技注射器样式的logo。
洛薇妮娅与贝阿多丽丝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笼罩城市的黑暗掀起一角，让双月的光辉落在大楼的玻璃上。
洛薇妮娅以往每次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匆匆进入的，如今第一次抬头仰望，她必须得承认，这大楼修建的极富美感。
——看了就有一种让人想在大楼的顶端引爆核弹的冲动。
“看什么呢？”贝阿多丽丝推了推洛薇妮娅的肩膀，“难道你还打算回到这里工作？”
“当然不是。”洛薇妮娅的目光收起，眼神从生物科技周围的大楼上扫过。
军事工业，黑曜石防务，三石财团......
这些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掌控者们。
“不是就跟上。”
贝阿多丽丝带着洛薇妮娅走进生物科技的大楼。
前台是个年轻漂亮的精灵姑娘，纯血的那种，金发从她的耳边垂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作为公司专门的前台人员，她的面部做了专门的改造，大脑深处的植入物可以始终让她在工作状态催生出快乐的心情，逼迫她在十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内始终保持微笑。
而另一方面，这款植入物还能保证即使她受到粗暴的对待，也不会产生任何反抗的情绪。
她皮肤下流动的血管中透露出一股腐败的味道。
洛薇妮娅盯着她纤细的脖颈，这个姑娘活不长了。
“联邦秘术局，霜啸，奥古斯塔。”贝阿多丽丝向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有搜查令，现在要去行政层。”
接待员脸上的笑容未变，她甜蜜一笑，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确认了访问许可以及上级的态度。
“请跟我来，两位探员。”
她带着洛薇妮娅与贝阿多丽丝进入电梯，亲切的为她们按下了行政层所在的按钮，而后才躬身退出。
“我不喜欢她那个态度。”贝阿多丽丝皱眉。
“有的选的话谁愿意把灵魂卖给公司。”洛薇妮娅回复。
交谈的功夫，行政层已经到了，生物科技的电梯效率比秘术局的破烂老电梯效率高了十倍不止。
行政层还是老样子，开放式的办公区，上百个工位挤在一起，键盘的敲击声与文件的翻动声混合着一片白噪音。
每一个人的眼前都只有自己眼前的工作，甚至无暇抬头看一眼从电梯上下来的是谁。
洛薇妮娅这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女性吸血鬼在工作了。
而她记得科研部门的吸血鬼早在第二个月就已经死完了。
也就是说，那头叫织梦者的怪物杀光了整个生物科技所有的吸血鬼，一直到了最后才把目标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真就纯排除法啊。
蠢得有点令人感慨。
这效率做杀手的话恐怕早都被组织内部给清洗掉了。
洛薇妮娅与贝阿多丽丝在走廊之中平静的穿行，一直走到她以前的工位之前才有了动静。
“奥古斯塔，你回来了？”架着眼镜的男兽人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满是惊讶。
他就是那天晚上喊出简死了的兽人，那只眼镜和他硕大的绿色头颅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回来办点事儿。”洛薇妮娅简短的回答道，她不可能透露更多。
“我就说你肯定能行，你刚入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我们一样。”他真诚的祝福道，“恭喜你脱离苦海，我们都快被这地方逼疯了，真不知道当初那么努力想要挤进这里是为了什么。”
“谢谢。”
洛薇妮娅的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股浓重的劣质香水的气味瞬间塞满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个高大的兽人女性，穿着裁剪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有着植入思维强化模块的外置义体的痕迹。
她是洛薇妮娅之前的主管，她肯定是从公司上级那里得到了消息，要负责接待她们。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大忙人回来。”她的言辞中透露出一股酸味，“怎么，联邦的工作这么清闲，还有空回老东家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贝阿多丽丝的身上，“你的新欢？”
贝阿多丽丝的神色微变，她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工作需要。”洛薇妮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工作？”兽人女主管嗤笑一声，两颗突出口腔的利齿上闪烁着雪白的色泽。
“当初是谁连一份数据整理都做不好，哭着说压力太大想辞职的？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做点轻松活，没想到政府部门的门槛这么低。”
“你如果想和五米长的巨熊玩肉搏或者参加一下真人射击游戏的话你也可以。”洛薇妮娅无比平静的回应。
女主管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走吧，我带你们去拿你们要的资料。”
“别理她，你知道的，她一直对你的事耿耿于怀。”那个男兽人小声的说道。
洛薇妮娅耸耸肩，不做回应。
这个兽人女主管喜欢玩办公室恋情那一套，而且还只对女员工出手，整个行政层所有的女员工都和她沾了点关系，除了洛薇妮娅和海德薇莉这两座她永远攀不上的高峰。
“你刚才想干嘛？”应付完了自己的前同事，洛薇妮娅跟上了贝阿多丽丝。
“她的话让我很不高兴，兽人是低劣的种族。”贝阿多丽丝皱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沾了点种族歧视，兽人怎么你了？”
“他们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天生的犯罪分子，会藏在小巷里袭击那些落单的小女孩。”
“你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那些觉得兽人都应该在种植园里摘一辈子棉花的种族歧视分子，而且袭击小女孩又是什么我没听过的全新阴谋论？”
“这不是阴谋论，他们真的会这样做。”
“好的霜啸小姐，这个话题打住吧。”洛薇妮娅赶紧阻止了贝阿多丽丝把话题继续下去的尝试。
两人扯皮结束的时候，兽人女主管已经将她们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想要什么？”她的目光仍旧在洛薇妮娅的身上停留。
“货物200的所有流通记录。”贝阿多丽丝说道。
女主管迅速的在电脑上操作着，片刻之后，她将一块数据板递了过来，“你们要的所有数据。”
贝阿多丽丝接过数据板，翻看着上面的数字，那一堆东西看的她头大，于是她将数据板递给了洛薇妮娅，“你看看吧。”
“我不是你的跟班。”洛薇妮娅嘀咕着，从贝阿多丽丝的手上接过数据板，快速的浏览了起来。
上面的流通数据分门别类，十分的清晰，每一批货物的入库时间，数量，来源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洛薇妮娅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经手过的部分，每一个数字都完美对应，没有任何篡改过的痕迹。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看了一眼贝阿多丽丝。
“太干净了。”贝阿多丽丝说道，“干净的有点不正常。”
“很高兴你也开始使用感觉来断案了。”洛薇妮娅笑了起来。
“我们要去仓库，确认一下货物200的正体。”贝阿多丽丝简短的说道。
“地下二层，我想这位跟班小姐会很乐意为你带路。”那个女兽人主管不放过任何看起来能够挑拨贝阿多丽丝与洛薇妮娅关系的机会。
“她是我的搭档。”贝阿多丽丝的话差点让女主管气疯。
————
电梯一路向下，深入地下。
当仓库的门打开时，消毒水的气味以及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个全副武装的生物科技安保人员穿着动力装甲严阵以待。
洛薇妮娅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处仓库。
这里与其说是仓库，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间巨大的停尸房，一排排金属停尸柜整齐的排列着，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躁动，那种让她置身于一堆死者之中却格外舒适的东西正在侵蚀着她的思维。
“货物200在哪里？”贝阿多丽丝看都没看两个生物科技的安保，将他们当做接待员使唤。
“你眼前的就是货物200。”动力甲的面板下传来被扩音器放大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指甲在木板上摩擦。
“全都是？”贝阿多丽丝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停尸柜。
“生物科技是专攻生物与药学化学领域的企业，这些估计都是实验体。”洛薇妮娅扫了一眼这两个安保人员，他们如同尸体一般，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贝阿多丽丝走到停尸柜前，拉开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脸色平静，面容安详，根本看不出来具体的死因。
“我查了记录。”贝阿多丽丝关上柜门，看向两个安保，“货物200只有流入，没有流出，你们是怎么处理这些尸体的？”
“生物科技，物尽其用。”洛薇妮娅想也知道这俩货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的停尸柜。
“实验结束之后，所有的素材都会被分割，加工成生物肥料或者其他的工业原料，重新进入市场循环，生物科技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贝阿多丽丝的目光在洛薇妮娅的身上短暂停留，又落回两个安保，“货物200是三个月之前激增的，三个月之前你们做了什么？”
“......”两个安保回之以沉默。
生物科技大方的展示了货物200的真实样貌，却不想回答它的数量激增的具体原因。
“我们恐怕得去查查科研部门。”洛薇妮娅说道。
“你们无权进入科研部门，科研部门是我司机密，任何调查令都不具有让你们进入科研部门的权利。”
两个安保终于开口。
洛薇妮娅与贝阿多丽丝对视了一眼。
终于有点眉目了。
——
离开生物科技的大楼，外面的空气都显得格外的清新。
“接下来怎么办，如果调查令不能让我们进入科研部门的话。”
洛薇妮娅没有把话往下说。
如果调查令不能让她们进入科研部门，那就意味着调查停滞，而如果后续织梦者没有继续杀人的话，这个案子也就彻底结束了。
秘术局有一大堆搁置了的案子，都是莫名其妙没头没尾就突然结束了，基本都是因为作案的东西不再冒头。
说是专门负责调查这件事，但秘术局懂得其实并不比普通部门多多少。
至少表面如此。
“先吃点东西。”贝阿多丽丝提议，“我快要饿死了。”
她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但洛薇妮娅知道，她和秘术局不一样，她有和自己一起推进这个案子调查的理由。
“我和海德薇莉说了我要给她带好吃的回去。”
贝阿多丽丝一句话就给洛薇妮娅堵回去了。
洛薇妮娅发现唯一啃过的血包之外的东西就是营养膏的自己的确连在哪买好吃的都不知道。
她们在附近著名的小吃街找到了个摊位坐下。
热气腾腾的食物与周围嘈杂的人声将她们从生物科技那座巨大的停尸房里拉回了人间。
“所以，我们接下来得想办法进入科研部。”贝阿多丽丝咬了一口烤肉，“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有价值的线索，至少货物200这块没有任何问题。”
“不对，还是有问题的。”洛薇妮娅放下手中的那碗毛血旺，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尸体被处理之后会被加工重新投入市场，但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我填过的那些表格里，实验体再加工后的产品没有明显的增长。”
2 “所以尸体不是被加工重新投入市场了，而是有其他的用处。”贝阿多丽丝也明白了洛薇妮娅的意思。
“没错，让局里查一下生物科技这三个月的账以及交易记录，确认一下我们的猜测。”
她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行猩红的文字突然毫无征兆的浮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猩红庭院之权柄联系度：1.9001%】
洛薇妮娅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