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人体视作一个容器,那么伤口,无疑是能让这个容器内容物泄露的开口。
或者我们说……门扉。
亚瑟手腕翻转,将杖剑的剑刃朝向了自己。
珍珠早早的转过了身,同为行走在钥之道途上的超凡者,早在她听见肖恩说亚瑟有办法打开传送门时,就已经知道这位夜勤局执行部长的决意。
肖恩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理智和感性都告诉他不必说。
亚瑟已经做出了决定,制止他只是在轻视他的决心。
锋锐的剑刃从胸膛穿过,像是刺穿一个布偶一般,轻而易举的再从后背穿出。
伤口处没有血液淌下,而是泛着紫色光芒的法力莹莹流转。
“肖恩……”
亚瑟缓缓拉动剑刃,紫色的裂隙在他的身躯上扩张着,他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但语气依旧沉稳如山。
“我曾对你说过,强者理应负有更多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也应该越大。”
肖恩沉默的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侧耳倾听他最后的教诲。
那确实是他这八年来一直奉行的准则。
也是他哪怕自己的生活拮据一些,依然每个月往孤儿院捐款的理由。
他不是什么圣母,他只希望能够不辜负父母的期待,身为席普家的长子,肩负起责任来。
“但……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
泛紫的裂隙已经斜穿过亚瑟的整个身体,从那裂痕中,甚至能看到一弯缺月。
那是亚瑟的灵魂。
亚瑟的语速依旧不急不缓。
“你要比我更加聪颖,比我更加天赋异禀,你不应该走我的老路。”
“去吧肖恩,去将自己的命运,抓在自己手中吧。”
亚瑟抽出杖剑,身前的裂痕逐渐扩大,紫色的光芒愈发强盛。
“我拜请旅人,所有通路的掌控者,门之主,知晓一切道路之人,愿您的力量,助使我们得脱樊笼。”
伴随着亚瑟的咏唱结束,紫色的光芒将他彻底吞没,原地只留下了一道缓缓扩张的裂缝。
同时,夜勤局干员们驻守的方向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这是特蕾莎女士设置的陷阱被触发了……”珍珠立刻警觉的望向那边。
这说明那个被封印在亚瑟法术里的怪物已经逃了出来,脱手的法术按理说不会因为施术者的死亡而崩解,那也就是说,那东西比亚瑟估计的还要强。
因为现在大概才过去七分钟,距离十分钟还有一段距离。
“该死。”珍珠掏出骨笔,尝试加速这裂隙的扩张速度,“这东西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稳定下来!这大蛇正在全力阻止它的洞开!”
肖恩侧过头,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摆出自己没见过的凝重表情,轻笑了一声。
我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哥哥……”纱奈拉住他的衣袖,抬起头望着他,鲜红的瞳孔里满是悲伤与忧虑。
这丫头肯定是真的会读心术。
肖恩仍然不确定自己有关这个便宜妹妹的任何记忆。
但……那都无所谓了。
不远处的交战声逐渐停歇,恐怕夜勤局的干员们所剩无几了。
肖恩从怀里掏出左轮手枪,甩出弹巢,确认了一下那三颗漆黑如墨的子弹,随后从地上捡起亚瑟的杖剑,拎在手里。
“你走吧,珍珠。”
肖恩将弹巢按回原位,朝着黑暗迈开双腿。
“我去凑够这五分钟。”
珍珠暗啐一口,紧紧攥住手上的骨笔。
她知道加上她这个并不擅长战斗的家伙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她还不如选择相信肖恩能够拖足时间。
“肖恩·席普。”她持好骨笔,埋头继续在裂缝上勾勒,“这个情到伦蒂尼姆我会还给你。”
无人回答,肖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接着剑刃上仍然泛起的紫色光芒,肖恩朝前慢悠悠的走着,直到血腥味浓重的连空气都像在滴血。
总有些事,需要有些人去做。
他想起亚瑟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对准身前的黑暗,扣动扳机。
如墨的幽影从枪口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锋锐的影刃,斩向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夜勤局剩余的干员,刺刃,贝壳,画家,还有……特蕾莎。
用生命为他们拖延了三分钟的时间。
现在肖恩要一个人填补剩下的两分钟。
做得到吗?
血肉凝成的怪物即便被斩做满天肉泥,仍然以肉泥的形态扑向了肖恩。
它的体型已经比初次见面时大了不少,看来是吸收了那些牺牲者的血肉做养料。
扬手挥出一片火焰,将面前的血肉驱散,肖恩眯着眼,看着重新聚集成形的怪物。
做给你看!
毫不吝惜枪中的子弹,肖恩再次扣动扳机。
这次漆黑的阴影钻入地面,将血肉构成的地面化作一片影沼,幽影缠绕而上,尝试拖延怪物的动作。
他毕竟不是亚瑟,拿着这把剑也不一定能挡住怪物的攻击。
丝丝缕缕的阴影缠绕在怪物的身躯上,巨尾烦躁的甩动着,逼退尝试靠近的肖恩。
除了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肖恩手里就只剩下亚瑟的剑能伤到这怪物了。
它其实没有特别强大,只能算是厉害的弦月态。
缺月态的亚瑟能够轻而易举的压制它,将它的肉体完全粉碎。
然而……强大的不死性弥补了这一点。
再加上极快的速度,和杀死人之后,能够让牺牲者的尸体也感染那血肉诅咒,化为它的助力。
主要使用锤子,力大砖飞造成钝击伤害的特蕾莎和它的相性就再差不过了。
肖恩笨拙的闪避着,要不是奥妮娅的法术还在起作用,他早就被尾巴抽成两段了。
不过……
看准时机,肖恩挥剑斩下它的一节尾巴。
尾巴落地就化作粉嫩的血肉,扭动着想要回到怪物的身体上。
肖恩眼疾手快,弯腰直接抓起,翻身后撤。
那血肉正尝试往他的掌心里面钻,在那东西的接触下,他自己的血肉也有失控的迹象。
失控的生命力正在向他传导。
正如他意。
放任那团血肉钻进他的左手,顷刻间,他的左臂上生长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相互勾结着,眼看就要看不出手臂的形状,而这症状还在朝全身蔓延。
呼——
就在此刻,炽热的烈焰从他左臂上升腾而起,明亮的光芒完全驱散了周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