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奈没有拒绝,也没有询问原因。
这应该是两人第二次同榻而眠。
灯光熄灭后,唯有月光透过帘隙,在屋内流淌着朦胧的银辉。
躺在柔软的床上,能够感受到互相的呼吸起伏。
睦侧过身,由奈的身影便自然而然地落入她的视野。
“还没睡吗?”
察觉到枕边细微的动静,由奈才轻声问道。
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复杂。
与上次同床共枕不同,这次她心中添了几分明悟,潜藏的悸动也更甚,不过目前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良久,睦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
“问这个做什么?”由奈先是疑惑,随即漫不经心地答,“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
睦沉默以对,显然没有接受这个的回答。
以至于气氛有些陷入凝滞,让人难以睡眠。
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由奈才舒出一口气。
事实上从对方邀请自己,直至此刻并肩躺下,又或者追溯到更之前,各种事情她并非不能察觉……
趁着睦思绪飘远的间隙,由奈用手肘微微撑起身子,侧过脸,在幽暗中细细描摹起睦脸颊的轮廓。
近在咫尺就能够感受到灼热的呼吸,睦怔怔地望着咫尺之遥的少女,连同着呼吸似乎也忘记了。
“什么……”
“我又不是傻子笨蛋,事到如今并不是不能够察觉到各种感情。”
“我……”黑暗中,由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睦继续无语凝噎着。
“其实某个意义上来讲,我还很羡慕你们,能够有着鲜明的情绪和感情。”
“我们?”
“就像上次钢琴比赛一样,你认为最后的胜者是祥子对吧?”
“这……嗯……”突然提到对方,睦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看待的我,但就像那次比赛,的确使用的是我的全部实力,即便如此我也承认是我输了,你能和我得出同样的结论,是因为你也能够感受到对方曲子中的‘感情’对吧。”
睦不得不承认。而且若非那日亲耳聆听了祥子的演奏,之后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但也多亏了对方……
“是的。怎么了……”
睦低声应道,心中疑惑由奈为何突然提起这些。
“我觉得,也像我的爱好很广泛一样,也许,我只是天生就缺乏一些特别的感情。和你不同——用钢琴来讲,能够理解曲子中的蕴藏的东西,但不一定完全能够感同身受、然后淋漓尽致地去表现出来。这么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够理解……”
呼吸愈加靠近,睦的心跳也愈加沉重起来,对方的声音就像隔着一层薄纱,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揭开。
“不对……”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上次投对方一票,不就已经说明了你的答案。”
“那是我自身的原因……因为很羡慕对方能像那样做出改变,而我……”睦突然沉默了下来,所以自己也想要改变些什么。
“这样吗?”黑暗中由奈的眼神似乎染上了一丝迷离的微醺。
“嗯。”睦选择别过身子,仰面躺好,不再看向身侧。
“算了。”
由奈叹了口气,但随后就更加起身,像是壁咚一样,一只手腕落在了睦的另一侧。
因为突然,显得侵略性十足的姿势让睦没反应过来,只有心脏擅自先跳动起来,她们从来没有主动表现出过这种姿态,一些发丝还能够洒在自己的脸上。
“但是我刚才就说了……我也不是傻子,你的事情我都看着。”由奈的声音近在耳畔,“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我依旧选择和你普通的相处。”
“...为什么突然和我说了这个?”睦从未感觉心情像这般紧张过,她探了探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不是你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头脑被很多思绪占据,睦没能想到这些话语之间的关联性。
索性继续愣怔地想着。
由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一个原因当然是,我能够察觉到你的感情——”
话音落下,睦下意识地也抬起视线,迎上对方的目光。
然后眼神对峙起来。
然而未等睦反应,对方的脸颊已倏然贴近。
突兀间自己的嘴唇被对方吻了上来。
甚至过了几秒,睦还没有实质上的感觉。
“唔……”
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脸颊——在稀薄月光下,一切又感觉朦胧而虚幻。
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先是僵硬,继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如说...是身体擅自软了下去。
时间恍若凝滞。
睦依旧只是睁大着眼睛无法反抗。
不过事情显然没有到此为止。
“而如果,那就是你所期望的的话……”由奈的突然说着。
话语似是春风,悄然飘过后便转隙无声,只余下韵味悄然流淌。
而对方带着温度的手也并未离开,反而更进一步,薄被被轻轻推开,由奈彻底俯下身,带着些许犹豫,指尖隔着单薄的睡衣,触摸到了身下纤细的腰肢。
睦的双腿瞬间绷紧交叠,那原本没什么重量的手指接触着身体,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感觉,压制得自己无法喘过气来。
脑海中只剩下方才那敏感的触觉,和话语在回荡。
如果这是自己所期望的……
事实上自己的确对对方怀有深刻的感情,或许就这样继续下去,正遂自己所愿。
即便如此,本质上的东西还没有改变……其中还掺杂着更为复杂的东西。
这只像是对方单方面的给予,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被试探性的温度接触到胸部的时候,睦咬住了下唇,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
动作停歇。
“真的?”
“嗯……”内心的悸动仍未平息,但睦的语气异常认真,“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样就是最好。”
“这样啊。”由奈不是很意外地看着睦,语气依旧。
虽然姿势依旧未变,但睦也是冷静了下来。
“怎么说呢……谢谢你肯和我说这么多。”
“什么?”
“刚才那些……心里话……”睦努力回忆组织着语言,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说的,我大抵能懂……所以,我才想主动地去改变些什么。等到那时,我们再……”
“嗯,知道了。”指尖从胸口离开,由奈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其实对方早已经作出了改变...不过由奈依旧只是淡淡点头,“能这么想的你,真是可爱。”
“现在……就别再说这种话了……”身下的睦嘟囔道。
“怎么了?”
“那是……第一次……”
“我知道。”
看着身上的少女,对方的语气平淡如常,睦又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问道。
“刚才是什么感觉……?”
“很微妙?还不错。”
“是吗,但如果只是这个……能够再来一次吗……刚才,我还没反应过来……”
短暂的沉默在黑暗中晕开。身下的少女,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睦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在由奈沉静的注视下,微微抬起了下颌。
微微月光勾勒出她脖颈的纤细线条。
由奈犹豫后点了点头,然后靠近。睦也闭眼朝向了那片熟悉的温热与柔软,安静地、带着些许笨拙地,将自己的嘴唇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次的触碰很是短暂,没过多久就消散了。
“这就……”睦轻声呢喃了一句,“……就公平了。”
重新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幽暗的房间中闪烁。
“以后我们还会是,‘同伴’吧。”之后睦垂眸道。
“当然了。”
“今晚……我能抱着你睡觉吗。”
“为什么?”
“因为……能做个好梦。”
“嗯...”
仿佛触碰和话语已经消耗睦所有的气力,躺在柔软的床上,埋进旁边的颈窝,她就闭上了眼睛。
每当感受着对方的心跳,都感觉会拍出相同的律动,只要作为一名乐手,便能够将一次一次短暂的律动化作永恒。
所以什么即使什么也不说也能够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