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露娜让我快点回去，所以……”
一想到如果晚回去的话，露娜又要开始大哭，而且还很难哄，声音之大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吉瑞思以极快的速度从篝火上舀起一勺肉汤，琥珀色的汤汁裹着油星坠入陶碗。她拽着我坐到餐桌前，碗底与木桌相撞的闷响里混着她压低的声音："露娜那边让西露恩去说，你多待一刻钟不会怎样。"
“而且……这还是我特地给你炖的。”吉瑞思小声低语道。
“那好吧。”我开始享用起来。不知道是以前什么时候吉瑞思就学会了做饭，厨艺精湛，什么食材经过她的手都能变成美食，因此可以成为村里人公认的大厨，这碗肉汤也是毫不例外的美味。
"怎么样？"她手指绞着围裙边缘。
“那还用说，还是数一数二的好吃。”我毫不吝啬的给出评价。
“嘿嘿，你喜欢就好。”听见我的评价吉瑞思很是开心，不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带着担忧。
"阿吉..."她喉咙动了动，"下个月就是和平协议到期日了。"
铁锅里的汤汁突然沸腾得更剧烈了。
“你是说我们又要和帝国开战了吧。”
“嗯。”吉瑞思点了点头。“阿吉去年就成人了，成人的话就要上战场……”
“这不是每一个索提尔人该做的吗，帝国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妄图征服大陆上的所以土地，把除了他们之外的人都变成奴隶。要不是十六年前他们败了，索提尔王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我知道，可是……”
“放心吧，我的命运不会终结在战场上。不过要是真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愿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帝国人，到那时自有女神的持剑侍女带我前往女神的殿堂。”
吉瑞思的指甲在碗沿刮出刺耳的声音："那你知不知道，上次活过克拉古战役的弓箭手，十个里只有三个能拉开现在的弓？"
吉瑞思忽然拽着我的手，把我推出门去。
“喂！吉瑞思你干嘛啊？”不知道是我说错了什么惹吉瑞思生气了 ，现在再找她谈话是不太可能了，还是先回家罢。
我牵上马，往家的方向走。
斯弗莱卡的缰绳在掌心勒出红痕。吉瑞思最后那句话像倒灌的寒风，让我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地图：标注阵亡者的黑色，从克拉古要塞一直涂到诺维雪山脚下。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不知不觉我都已经走过家门口了，在门口扫雪的西露恩发现我有些不对劲出声喊了我，我才回过神来。
“哦，没什么西露恩，只是想事情想的入迷了。”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话说回来西露恩，你穿的也太薄了，不是有给你毛衣吗，你为什么不穿啊？”我这才发现她围裙下露出毛衣一角——那是我去年淘汰的旧衣，被她染成了奴隶该穿的原白色。
虽说西露恩是个奴隶，但我们家却很善待她，把她当成家里的一份子来对待，不像别的索提尔人对待奴隶，非打即骂，每天还有很多的工作。在他们眼里，沦为奴隶就不再是人了，而是一件随意使唤物品，一件随叫随到的工具。
西露恩将红肿的手藏在围裙褶皱里，嘴角却扬起完美的弧度："没事的少爷，我不冷。"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像是女神给奴隶戴上的唯一首饰。
“不用了，马我自己牵回去就好，你快点进屋去吧。”我没有让她接过缰绳，而是让她回屋子去。
“为什么少爷？这是我该做的。”
“没有为什么，我自己来就好，你快点进去吧。”
见我坚持，西露恩欲言又止，只是低声回应我后回了屋子。我把斯弗莱卡牵进马厩，解下缰绳，给马儿的食槽里放了几把草料。
“今天辛苦你了，斯弗莱卡，吃吧。”我拍了拍马儿的脖子，马儿嘶咴了一声回应，低头开始进食，我也离开马厩回到屋子里。
“唔，哥哥好慢啊，不是说马上就回来吗，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一进门露娜就跑到我面前小嘴气的鼓鼓囊囊的。
“也没那么久啊，我只是在马厩里多陪了斯弗莱卡一会……”
露娜叉着腰看着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
如果她突然哭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好了露娜，不要为难你哥哥了，去你母亲房间找她。”
一声雄厚的男声从餐桌那传来，那是一个健壮高大的中年男人，留着索提尔人特有的棕色编织长发和大胡子，眼角上还有一道醒目的刀疤，看着令人生畏。
那是我父亲哈拉尔，他正坐在椅子上拿着小刀，用刀柄敲着桌上的坚果，把果仁选出来，把果壳扔进一旁的篝火。
“遵命，父亲。”露娜听到父亲的命令就去找母亲达芙妮了。
“过来坐……”
我坐在父亲对面，父亲看着我，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边吃边说吧，这些东西都是从穆希拉进来的。”父亲把剥好的果仁推到我面前，然后面无表情的说到。
“味道不错，要不少钱吧？”我品尝着坚果的味道，咸甜酥脆，奇妙的果香在味蕾里绽放，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坚果。
“嗯，这是穆希拉的苏丹献给奥拉夫国王的礼品。”
父亲轻描淡写地回答到，仿佛这些我正在吃的礼品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是国王陛下派人送来的吧。”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父亲点了点头:“十六年的和平协议就快到期了，我刚从议事厅接见了王城派来的信使，我们……”
“是要开战？”
“继续维持和平协议，直到我们和帝国下个月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