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的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已经收拾好书包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打闹，任心月正眉飞色舞地跟叶语蓝比划着游戏新活动的内容。
叶语蓝单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嘴角挂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浅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她们课桌旁，投下了一片安静的阴影。
任心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语蓝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
是珲梦洁。
今天的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她的嘴角只是很淡地抿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叶语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语蓝。”
珲梦洁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叶语蓝身上。
“文化节用的那台电子琴，好像有几个音不准。我听说...你会弹琴，能麻烦你，帮我去音乐教室看看吗？”
音乐教室吗...
听起来，是个很适合用来给出理由的地方。
叶语蓝在心里想，这个借口虽然拙劣，但她并不打算戳穿，她就是来听答案的。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任心月已经兴奋地一拍桌子。
“哇！蓝蓝你还会弹琴？！我怎么不知道！快去快去！我也想听！”
“你别跟着起哄...”叶语蓝小声地反驳。
“我只是去检查一下，”珲梦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她的视线转向任心月，“那里没有别的东西，会很无聊的。”
这句清晰的逐客令让任心月立刻就蔫了，她看着珲梦洁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叶语蓝，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没再坚持。
叶语蓝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她看着眼前的珲梦洁，点了点头。
“...走吧。”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的顶层，走廊很长，也很安静。
夕阳的光从一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
叶语蓝跟在珲梦洁身后，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她能闻到从前面飘来的淡淡花香，但今天的这股香味里似乎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两人在音乐教室厚重的木门前停下，珲梦洁没有进去，只是侧过身对着叶语蓝说。
“...就是那台，麻烦你了。”
说完，她就靠在了门边的墙上，似乎不打算再往前走一步。
这副姿态，让叶语蓝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重了，她是在害怕进去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
教室里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天空的晚霞都框了进来，橘红与绯紫交织的光芒，像融化的糖浆，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染成了金色。
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这片光影的中心。
而钢琴前，坐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地回过头，那张脸和门外的人一模一样。
叶语蓝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教室里那个穿着同样校服、留着同样长发的“珲梦洁”，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的珲梦洁，依旧靠在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
教室里的人，脸上带着一种...像是迷路了孩子一样的迷茫的神情，只能专注地做着现在的事。
她正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一下一下地按着，不成调也不成曲，弹出的韵律好像有点耳熟。
看到叶语蓝，钢琴前的“珲梦洁”，脸上瞬间露出了慌乱的表情。她像是被抓住了什么秘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错觉吗？
叶语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最近确实太累了...加上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她一定是把梦里的画面和现实搞混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没有再去看那个幻影，慢慢地走到教室中央那台据说音不准的电子琴前，伸出手随意地按了几个键。
音色清亮，没有丝毫问题。
她早就猜到了。
“你问我的理由...”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门外那个珲梦洁的声音。
“...可能会很奇怪。”
正题要开始了。
“我最近，”门外的珲梦洁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像是穿过了很远的距离，带着一丝飘忽，“总是在做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但她很笨，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一点也不像我。”
随着这句话，叶语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钢琴的方向。
那个慌乱的幻影，身影似乎在夕阳的光芒中变得透明了一些，像一个即将破碎的泡沫。
“而在她的身边，”
珲梦洁的声音顿了顿，叶语-蓝能感觉到，她正从门外走进来，脚步很轻。
“...有一个很温柔的、蓝头发的你。”
这句话让叶语蓝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梦...？
她也...想起了那个在天台上的，无比真实的梦境。
“我知道，这只是个梦。不可能的。”珲梦洁的声音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带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是...梦里那种安心的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哪里做了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错事。”
叶语蓝再次看向钢琴，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幻影，消失了。
果然...是错觉啊。
“所以，”珲梦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视线也开始躲闪，“当我看到你总是躲着我，我就...我就忍不住在想，我是不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了你。”
她低下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之前在洗手间...还有在工作室的做法...都很差劲。”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砸进了叶语蓝的心里。
叶语蓝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起了自己那份莫名的、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原来...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被这种感觉困扰着。
珲梦洁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重新抬起头，直视着叶语蓝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自信，只剩下几乎要碎掉的脆弱。
“所以，我的理由很简单。”
“我不想再做什么完美的班长了，我只是...”
“我只是想弄明白，我的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知道，那个能让你...在我身边，像梦里那样，安心微笑的世界...”
“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她身后穿过，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也让叶语蓝的眼睛微微刺痛了一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