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坠落,无尽的坠落。
陈启顾感觉现实与幻境的界限已经崩塌,世界诡异的天旋地转。
那治愈身体的金色液体粘滞在空中,发出闪闪的金光。
而陈启顾掉出了这片液体,进入了一片没有视觉,没有声音的黑暗,疯狂的下坠。
除了他的思考,一切都被剥夺了。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陈启顾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死后的世界。
但是他心中有力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还活着。
下坠,下坠,继续下坠,没有尽头的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无尽的黑暗之中出现了有形的东西。
那是密密麻麻,在深渊中狂乱扭动的金色触手。
每一根触手都大到不能形容长度,延伸至无尽的深渊。很难想象这些出手的主体该有多么恐怖。
陈启顾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这是神明【贪婪】的具象载体,【极乐深渊】。
祂通过这些触手在每一个黑暗角落将每一个事物拉入深渊,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因为贪婪,无尽的贪婪。
一想到这,本来因为这些触手而恶心谵妄的陈启顾浑身血液仿佛都要沸腾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此欢欣雀跃。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陈启顾很早就想知道底端到底有什么了,每一个与神明有关的事都足以让他为之痴狂。
陈启顾无视了那些挥舞的触手,开始主动向下看,探着头往下看。
看一眼,就看一眼!
随着坠落越来越深,出现了密集的呼啸风声,周边的黑暗好似有星辰灿灭,奏唱出纵容一切欲望的歌曲。
或许是这疯狂的贪婪之念与祂的意志契合,陈启顾挺过了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一切,直至看到那个伟大的场景。
光亮一闪,陈启顾看到了。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哈哈哈哈!”
仅看了一眼,陈启顾便疯了。他歇斯底里的狂笑声穿透黑暗,竟隐隐让那周边的触手狞笑着共鸣。
底端唯一能用文字描述的,是一颗大到如星球般的独眼。独眼左右晃动,瞳孔处是一道裂开的獠牙裂缝,其中呼啸的风声仿佛凝结着世间一切肮脏欲念。
在这瞳孔周围,是不可名状的扭曲之物,充斥着亵渎一切文明的奸笑与歌唱。
祂蠕动着眼眸,竟展现出了一丝拟人的笑意。
祂很满意陈启顾的欲念,无数凭空出现的触手顿生,准备拥抱祂新的孩子。
但意外出现了。
在陈启顾病态的笑声中,一副场景于他身后显现。
凛冽的寒风,荒无人迹的雪原,那座,疯狂的城市…………
那是一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景象。那是一座堆砌整齐的岩石宫殿,宏大到让人不能尽收眼底。
最为恐怖的,不是这座畸形的城市,而是城市之上,端坐的那道伟岸身影。
天地为之颠倒,日月为之沉浮。
现在,这眼眸看向了【贪婪】。
亘古不变奸笑的贪婪独眼,此时拟人化地睁大,如玻璃般碎出无数道裂纹,那充斥瞳孔的獠牙裂缝瞬间合笼。
一切声音都静默了,识趣的闭上了嘴。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极乐深渊】的空间破裂了。湮灭一切的法则乱流席卷而来,将所有触手斩杀毁灭。
【贪婪】主动打破了自己的具象载体。
陈启顾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消失,那伟大的景象也渐渐隐没,消匿无踪。
待空间稳定,【贪婪】独眼发出了汇聚世间一切妒念的尖啸, 无尽的怨火甚至传入时空长河之中,回荡成扭曲的激流,令无数文明困在其中永受折磨。
…………
恍惚中,陈启顾感觉自己在一条窄道中疯狂爬行,好似背后有什么恐怖之物在追逐一样。
他没有停止这个动作,而是继续顺着身体行动。通过数10次疯狂的经验,陈启顾明白这是他理智恢复的过程,自己这么做一定有充足的理由。
突然,他的手扒空,整个人咕噜向前跌去,一下就摔到了平坦的地面之上。
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陈启顾逐渐回忆起了大部分事情。他见到了【贪婪】的真身,然后san值归零,之后一切都不记得了。
对于那只独眼,陈启顾也只记得那可理解的部分了,其他让他疯狂的东西已经被记忆遗忘。
合理的记录记忆、快速的san值恢复力是一名调查员的基本素养。
不过我怎么活下来的?
陈启顾有些头疼。好几次都是这样,他陷入绝境疯掉,恢复理智时又莫名其妙的活了下来。
难道是【贪婪】放过了我?
陈启顾揣测着,可是,他身上还是没有信仰啊。
摇了摇头,陈启顾不再纠结这件事,看向周围。
他竟然神奇的回到了尼尔斯公园。
而刚刚,他应该是从脚边的这个地洞钻出来的。
尼尔斯公园有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穿流而过的希腊河与两侧的观景位,一部分是【漫天星环之冠】,最后一部分就是陈启顾现在所在的树林。
看位置,他身旁这颗应该是最高的那一颗。
陈启顾下意识想从行李箱拿一瓶恢复药剂,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邪教徒抢走了,不由悲从中来。
大城市太可恶了。
活动活动身体,陈启顾顺着路标向密斯林大学的方向走去,一边思索着怎样向他姐姐解释这只是个小问题。
之前让他吓了一跳的【漫天星环之冠】在太阳底下闪烁着更加强烈的白光,更加威武狰狞。但陈启顾已经无动于衷。
就这?连【贪婪】独眼的触手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