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我明白了。先不论起因,从结果论,我们失去了在罗马的线人和合作商,公司会因此损失数以万计的利益。”努迈尔抱着胳膊,安静的听完了忒蕾拉的汇报。“如何是好呢?”
“努迈尔女士,这不是忒蕾拉的错!忒蕾拉也是受害者。”拉娜不断的为忒蕾拉求着情。“您不能迁怒于她啊!”
忒蕾拉眼神发直,面色如土。她似乎被打破了什么东西,她的平静的生活,她为妹妹治疗筹钱的方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
努迈尔叹了口气。“但这也于忒蕾拉脱不开干系吧。在将军要求你见面时,明明你可以选择拒绝,在农村尝试骑马时,你明明可以用更强烈的措辞选择与他撇清关系,维护公司与家人。”
忒蕾拉被说的哑口无言。反倒是卡琳开口为她辩护。“忒蕾拉她是被胁迫的,她被冲锋队与意大利军方强制要求,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之后呢?为什么,还要与老将军继续来往?”努迈尔问的忒蕾拉一惊。“你在拒绝后,曾收到老将军很多照顾,你明知这会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却仍然收下。”
忒蕾拉知道努迈尔在说什么,她在拒绝参赛建议后,仍然与老将军保持联系,而得知忒蕾拉的家庭状况后,老将军曾给予了忒蕾拉很对支持她为妹妹的病出钱。
“你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你在用着危险的心态,在公司,生活,政治间玩着平衡,这种结果也是咎由自取了。”
忒蕾拉低下头去,她想不出如何反驳。
“您言过了……忒蕾拉只是希望能帮自己的妹妹……”拉娜刚要接着帮忒蕾拉说话,就被努迈尔打断。
“话说回来,我们来说起因。”努迈尔舒缓了紧皱的眉头。“冲锋团的咄咄逼人的压迫是你无法逃避的,就算你早早撇清关系,总有一天,你这样正道的孩子,会被他们盯上的,这是迟早的事,这件事只是一个契机,让他爆发出来。”
努迈尔走到忒蕾拉身边。“我们迟早会与冲锋团为敌,他们这种反人类的组织,迟早会被卷入历史的洪流。”她握住忒蕾拉的手。“不要沮丧,不要因为从牢笼中逃出而失去方向,你如沉溺在鱼缸中的小鱼苗落入汹涌大海,一时间的迷惘是正常的。”
忒蕾拉抬起头来,看到努迈尔愤慨的眼睛闪着光。“不要沮丧了,准备下一步行动吧。”
拉娜有些惊喜。“努迈尔女士!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无情之人!”
“谁先给别人贴标签的啊?”努迈尔白了拉娜一眼。“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等风头过了,你们再回罗马也不迟。”
忒蕾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很感动,努迈尔女士没有苛责自己,她像是有着读心术,能明白忒蕾拉无可奈何的苦衷。“那,我们该怎么做,已经没法在意大利待下去了。”
“先去伊斯坦布尔如何?你们在运输部再干几天,好好努力,把欠我的补回来。”努迈尔起身,拍了拍忒蕾拉的肩膀。“你妹妹就让我先照顾着……”话至一半,她沉思片刻,终将是没有接着说。
“……嗯。”忒蕾拉点了点头,虽然,她大概也能明白了,妹妹在努迈尔手中也算是半个人质,自己以后估计就是为她所用了,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妹妹安全,自己也有个去处。
只是,似乎还有些遗憾。她可能是心切,或者急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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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迈尔女士去联系她的公司,派专船来接几人,他们收拾好行头就准备从米兰离去。
“广播,广播。近日,巴尔托拉·巴塔利亚元帅被质控叛国,他多次与美国使者密信来往,出卖意大利国家机密,经过人民、冲锋队审判,消除巴尔托拉全部名誉、军衔,并处以枪毙。”
而广播声毫无征兆的响起,播放着令忒蕾拉心头一颤的消息。
巴尔托拉将军,就这么惨遭毒手。
而广播未尽。噩耗又至。
“根据冲锋团调查,巴尔托拉将军存在着同伙,他们与巴尔托拉串通,出卖意大利帝国他们分别是,忒蕾拉·爱赛特,芙洛拉·爱赛特,卡琳·乌塞尔里昂,拉娜·坎贝尔。他们的特征分别是……”
“这群混蛋!我们什么都没做!”拉娜愤怒的喊起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卡琳捂住了拉娜的嘴,她有些犹豫。
“巴尔托拉将军……”忒蕾拉很悲伤,如果当时她可以果断些,就可以救下这个将军的性命。
“……忒蕾拉,其实,我有个想法。”拉娜说到。“你真的甘心就如此离去吗?尽管是权宜之计,可这一走,可就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意大利了,而且,你也没法如从前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最甚,是永远回不来了。”
“……”忒蕾拉当然知道,但她却无计可施。“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吗?”
“还记得老将军的话吗,”拉娜套出一份海报,上面画着,赫然是一切的开始,赫尔墨斯马拉松的宣传画。“你参加比赛,加入意大利队,并公开揭露冲锋团的罪行。”
忒蕾拉听楞了。
“那是公开赛事,他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直接对你动手。”拉娜补充到。“难道,你就甘心这么继续飘零下去吗,你不希望通过赛事来赚取妹妹的医疗费吗,你不想报老将军的一箭之仇吗,你,不希望再为了自己奔跑一次吗?!”
“我……”忒蕾拉看着眼前的画卷。她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幅的画面,她希望抑制那些绚烂的画面从脑海中翻涌,她看见了自己拿着大量的奖金,唤醒妹妹,她看见赛程上浪漫的一切冒险故事。她拼命甩了甩头,她害怕,自己真的会因为这样的幻想,让自己脱离现在的生活。
她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她迟迟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这是,她的浪漫的梦想,是折戟于现实的荒滩上的锐利的枪。她曾希望用着浪漫的枪刺穿现实的红龙,却在战争之后,被沉痛的硝烟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印记,她知道,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抗世界的。
但,既然已经如此,如果让她选择,是继续绝望一生,后悔一生,还是如烟火一般,再度绚烂一次,照亮世间,她似乎有了自己的结论。
“……拉娜。”忒蕾拉开口。“谢谢你,你的热情和感性,似乎点燃了我心中的火呢。”
“这么说!”
“的确,对抗公权力,对抗法西斯,大赛得胜,都是那么不切实际。”忒蕾拉虽然眼中的景色是模糊的,但心灵和目标却异常清晰。“但是,与其躲避,逃窜一生,还是这样的生活更适合我啊。我……曾经沉溺在战争后的绝望中,浪费太多时间了……”
“但这么想一想,带给我战争伤痛的,一切苦痛的,都是这可恶,又养育我的祖国。”
“我虽然恨它,却又爱它。我虽然无力去对抗与改变它,但,我可以在舞台上演绎她,并歌颂她,用自己的行为来让她光辉,并对那些借着祖国之名行恶之人报一箭之仇。并以此为剑,刺穿祖国的蛀虫。”
“……”拉娜和卡琳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们带着点点泪光看着激动的忒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