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长生至今记得火刑柱上母亲被扭曲的尖叫声。那些高举火把的村民曾是他家的邻居——父亲在田埂上帮他们接骨,母亲用草药油膏替婴儿退烧。但当神父指着母亲晒在篱笆上的星月刺绣亵衣时,一切都成了“女巫的蛊术”。
“烧了那妖妇!净化地狱爬出的毒种!”浓烟遮蔽了故乡的天空,混乱中母亲一把将他推下地窖的霉斑木梯。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被烈焰吞噬前投向自己的、疯狂又绝望的一瞥。
十二岁少年钻进黑森林第七天,饥肠辘辘濒临崩溃之际,竟嗅到一股甜得发腻的蜂蜜苹果香。他拨开缠绕鬼手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十几位女性正围着一簇水晶球般剔透的篝火席地而坐。
而她们的装束,瞬间让长生想起母亲那件“罪证亵衣”:
为首的红发女子戴着缀满星星与紫色绸缎蝴蝶结的尖角帽,斜插一根渡鸦长羽,其下层层叠叠的粉纱蓬裙像卷起的蔷薇风暴,裙摆下探出的红鞋却毫不留情地踩碎一只蝎子;另一位银发老妇肩膀宽厚如山峦,穿一件缝满珍珠的奶白色立领裙,肩头巨大蝴蝶结竟随她咀嚼草莓塔的动作微微颤抖;更远处靠树的少女手持弯月魔杖,头顶悬浮的迷你星环与她淡紫色卷发交相辉映,正把一勺蓝莓冰激凌喂进长翅膀的白猫口中。
“啧,又被泼了半桶圣水!”红发魔女狠狠咬断烤肋排脆骨,油光蹭亮的手指向银发老妇,“珍妮佛祖奶奶!您那件泡过圣水的真丝睡裙还在滴水呢!”
“躲了三百年的老骨头,还怕几滴掺井水的假货?”被唤作珍妮佛的魔女冷笑着,胸前巨蝶结猛地膨胀,“倒是你!把猎巫队新来的俏神父勾得魂飞魄散可真是长本事——”
话音未落,饿到发昏的长生被蜂蜜香气勾得踉跄扑倒——
“咚!”整个额头砸进 盛满浓稠紫薯芋泥的银盆里!
黏糊糊的甜浆糊了他满脸。嬉笑争吵戛然而止,篝火噼啪声震耳欲聋。珍珠魔女珍妮佛沾着肉汁的银餐刀无声滑出袖口:“小羊羔迷路?还是……猎犬的后代?”刀刃在他头顶反射出寒芒,“舔干净弄脏的餐布——或者把你那身皮囊留下做抹布?”
绝境中的长生忽感怀中发热——那是母亲推他进地窖时,仓皇中塞进他怀里的唯一遗物:一顶被踩扁半边的、镶嵌褪色星月的破旧女帽。
“铮——!” 帽子骤然弹射到半空,如愤怒飞碟般旋转着,将糊满芋泥的帽檐“啪”地扣回他头顶,炸裂的嘶吼喷溅出紫色泥点:
“抹你祖宗的脚趾甲!三百岁的老芋泥脑袋瞧清楚了——这小子是她亲选的皇家星轨秘法传承人!谁动他一根指头,老娘就诅咒谁裙子上的珍珠统统变羊粪蛋!”
星月魔女指尖旋转的冰激凌勺“当啷”落地。红发魔女喉头半根肋骨“咕咚”滑进胃里。珍珠魔女珍妮佛肩头剧烈震动的蝴蝶结倏然僵死,珍珠串链发出细微的开裂声。银发老魔女第一次正眼凝视那顶破帽,嗓音发紧:
“……贝拉妹妹临终前缝进帽檐的星月暗纹?等等……你是说这个被火熏烂的小崽子……是她的血脉继承人?!”
晚风卷起篝火星屑,扑在长生黏稠的睫毛上。原来母亲被烧死前塞进他怀里的,是她身为逃亡魔女的最后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