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收敛了因新能力而带来的新奇感,脸上恢复平静,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柳雁玉站在门外,一身青色劲装纤尘不染,但眉宇间那份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却难以掩饰。她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林克身上,试图从他身上看出突破的迹象或失败的颓唐。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
“柳师姐。”林克微微颔首。
“如何?”柳雁玉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开门见山。她无法想象林克真能在三天内完成突破,但内心深处又隐隐期待那个颠覆常理的奇迹。
林克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越过柳雁玉,看向院墙外那株在晨风中摇曳的翠竹。几片竹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
“师姐请看那几片竹叶。”林克的声音很平静。
柳雁玉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就在她的视线刚刚锁定其中一片飘落的竹叶时,林克动了!
他的动作并非快如鬼魅,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他并非在追赶竹叶,而是早已知道竹叶下一刻会飘向何处!
只见林克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随意地一旋、一侧、一探手!
动作精准、流畅、没有丝毫多余!仿佛他只是在竹叶飘落的必经之路上,提前伸出了手。
啪、啪、啪!
三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露珠滴落的声响。
柳雁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林克摊开的手掌上,赫然躺着三片完整的、青翠欲滴的竹叶!正是她刚才目光所及、刚刚脱离竹枝的那三片!
这……这怎么可能?!
柳雁玉自问,以她的修为和眼力,也能以内气境的修为轻易抓住飘落的竹叶。但绝不可能像林克这样,在竹叶刚刚脱离枝头、轨迹尚未完全展开的瞬间,就仿佛未卜先知般,在它们飘落的路径上精准拦截!而且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信手拈来!
这绝非单纯的速度快!这是一种近乎预知般的洞察!
“你……”柳雁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突破了?内气境?!” 她不需要再探查林克的内息,这神乎其技的表现,已然说明了一切!那绝非炼体境能做到!
“侥幸功成。”林克微微一笑,指尖微动,那三片竹叶便如同被无形的风托起,打着旋儿飘然落地。
得到肯定的回答,柳雁玉心中的震撼如同海啸般翻腾!三天!仅仅三天!从脏腑雷音到叩开内气之门!这已经不是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简直是逆天而行!她看着林克那平静的面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一种名为“妖孽”的存在带来的冲击。
过了好半晌,柳雁玉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放下心的喜悦。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林克,你之天赋,震古烁今!我正阳门,得你入门,实乃天幸!”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无比郑重:“按门规,凡弟子踏入内气境,即自动获得进入内门之资格!待师父归来,行过入门之礼,你便是我正阳门内门真传弟子!”
这个消息让林克心头一振。内门真传!这意味着更核心的传承,更强大的资源,以及……更接近追查未来教的平台!
“谢师姐提点!”林克抱拳。
“不过,”柳雁玉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未来教阴影笼罩,南疆圣女虎视眈眈,三日后的比武更是迫在眉睫!你虽入内气,但根基尚浅,临敌经验更是匮乏。为保你周全,也为我正阳门添一份胜算,我今日便破例,将《行命拳》最后三式——三大杀招,传授于你!”
柳雁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三招威力绝伦,非生死关头不得轻用!更需谨记,未得师命,不得外传!你且看好了!”
她一步踏入院中空旷处,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再无半分之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战意!
“第一杀招:回天掌!”
柳雁玉身形猛地一旋,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龙!双掌划出两道圆弧,一前一后,一阴一阳!掌风过处,空气仿佛被强行扭曲、压缩!一股凶猛的吸扯之力骤然爆发,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攻击、乃至敌人的身形都强行“拽”入这双掌构成的死亡漩涡之中!紧接着,双掌阴阳逆转,吸力瞬间化为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推力!掌未至,那狂暴的掌风已将地上的尘土碎石尽数卷起,形成一道咆哮的尘浪!
“此乃绝境反击之技,借力打力,化死为生!掌出如回天转日,吸星纳海,吐气开山!”
“第二杀招:截江腿!”
回天掌的狂暴推力尚未散尽,柳雁玉身形已如鬼魅般伏低,右腿如同蓄满万钧之力的钢鞭,毫无征兆地贴地横扫而出!这一腿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腿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灰线!更可怕的是,那腿风并非单纯的冲击,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如实质、锋锐如神兵的“气刃”!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竟被无声无息地犁开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笔直沟壑!
“此乃破军断流之技,腿出如神兵裂地,无坚不摧!截江断流,一往无前!”
“第三杀招:归墟炮!”
截江腿的残影尚未消失,柳雁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张拉满的强弓!她沉腰坐马,脊椎如龙起伏,全身筋骨肌肉发出爆鸣!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内息,在瞬息之间被压缩、凝聚于右拳之上!那拳头并未击出,只是虚握于腰间,但一股毁天灭地、仿佛要将万物都拖入终结归墟的恐怖气息已轰然爆发!拳头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塌陷,发出低沉如深渊咆哮的嗡鸣!
“此乃玉石俱焚之技!集全身精气神、内息气血于一拳!拳出如陨星坠世,归墟降临!非死即残,慎用!慎用!”
柳雁玉没有真正打出这一拳,那凝聚到极点的毁灭气息便被她强行散去。饶是如此,收势后的她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施展这三招杀招对她消耗极大。
院中一片狼藉,回天掌掀起的尘土尚未落定,截江腿留下的沟壑触目惊心,归墟炮残留的毁灭气息仍在空气中隐隐震荡。柳雁玉看着林克,沉声道:
“此三招,乃行命拳精髓所聚,威力巨大,反噬亦强!你初入内气,内力尚浅,强行施展必遭重创!我今日演练,只为让你知晓其形、其意、其势!待你内力再深厚些,根基再稳固些,我再传你具体心法运劲之道。切记,未得许可,万不可私自尝试!”
林克站在一旁,早已被这三大杀招展现出的恐怖威能所震撼。尤其是那招“归墟炮”,凝聚毁灭力量的方式,让他隐隐看到了体内内息更高层次的运用可能。他郑重无比地抱拳躬身:
“林克谨记师姐教诲!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姐授艺之恩,不负正阳门庇护之德!”
看着林克眼中那份郑重与跃跃欲试的领悟光芒,柳雁玉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弧度。这个怪物……或许真能在三日后,给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她望向南方,那是师父和大师兄所在的方向,也是风暴即将袭来的方向。
柳雁玉传授完三大杀招,气息微喘,正欲叮嘱林克好生消化观摩所得,却见林克已闭上双眼,在原地静立不动。他周身气息沉凝,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感悟之中。
方才那三大杀招——“回天掌”的阴阳轮转、借力化力;“截江腿”的凝练锋锐、一往无前;“归墟炮”的极致压缩、毁灭爆发——如同三道惊雷,劈开了林克脑海中关于《行命拳》的诸多迷雾!
那些他之前感知到的、存在于基础三式和进阶六式衔接处的细微滞涩感,那些他觉得可以更“顺”的节点,此刻在三大杀招那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狂暴能量运行轨迹映照下,豁然开朗!
基础与进阶的招式,如同江河的平缓流淌,是为了积蓄力量,温养内息,打牢根基。而三大杀招,则是江河奔涌至峡谷断崖时,骤然爆发出的惊天瀑布!其能量运行的核心,并非颠覆前路,而是对前面积蓄力量的极致升华和爆发应用!
这份顿悟如同醍醐灌顶!他不再纠结于那些细微的“不完美”,而是看到了整个拳法体系内在的和谐与力量递进的必然逻辑!
“柳师姐,”林克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请容我将《行命拳》从头至尾,再演练一遍!”
柳雁玉微微一愣,不明白林克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练。”
林克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追求动作的完美无瑕,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行命拳”这套完整功法所蕴含的“生、运、终、归”的宏大韵律之中!
起手式——落叶沾衣!动作舒缓依旧,但意念引导内息流转间,多了一份圆融无碍的和谐感,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踏雪寻痕!步随身转,动若雷霆!内息奔涌间,那股冲刺的力量感更加凝聚,转换更加自然,再无之前强行提速的滞涩感。
惊雀回眸!拧身回削,警觉如电!这一次,回撤与反击的衔接浑然天成,内息的爆发与收敛收放自如,如同呼吸般自然。
紧接着,进阶六式!
叠浪劲!劲力层层叠加,如潮汐相逐,后浪推前浪,轨迹清晰,力量传递效率似乎提升了一丝!
卸甲手!化劲手法更加圆融,仿佛能提前感知到力量的来势,四两拨千斤的意味更浓!
业火捶!刚猛爆裂中,多了一份凝练,内息压缩于拳锋,引而不发,更具威胁!
千机变!步法身法变幻更加灵动迅捷,转折间如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命轮桩!动中寓静,桩法融入拳势,下盘稳如磐石,却又蕴含着随时爆发的力量!
无相形!招式不拘泥于形,意动形随!此刻在林克手中,更显出一种随心所欲、信手拈来的从容!
最后,是三大杀招!林克并未尝试凝聚那恐怖的毁灭力量,但他演练其“形”与“意”!
回天掌!双掌划弧,一吸一推!动作轨迹中,清晰地蕴含着阴阳流转、借力化力的核心真意!虽无柳雁玉那般狂暴吸扯与推力,但那股轮转的意境却无比清晰!
截江腿!贴地横扫!腿风凝聚,虽未形成实质气刃,但那股锋锐无匹、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却已初具雏形!
归墟炮!沉腰坐马,虚握于腰!虽未凝聚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但那股将全身精气神高度凝聚、压缩于一点的毁灭意境,却被他精准地模仿了出来!拳头周围空气隐隐扭曲!
一套拳法打完,收势而立。林克气息悠长,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柳雁玉站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克,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对武学本质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怖洞察力!柳雁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套由正阳门历代先贤呕心沥血完善、她苦修十数载的《行命拳》,仿佛天生就是为林克而创的!
过了许久,柳雁玉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这……”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不再犹豫,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薄薄册子。锦缎上绣着简约的阴阳鱼图案。
她将锦缎包裹的册子双手递向林克:“此乃我正阳门内门真传核心功法之一——《行命阴阳录》!非内气境核心弟子不得传授!此录与《行命拳》相辅相成,拳为表,录为里!拳法演其形,阴阳录则阐述其内在气血运行、阴阳轮转、劲力生灭之至理!习之,可深挖《行命拳》潜力,化拳意为己用,直至阴阳相生,混元如一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