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你很累了。”
“先休息吧。”
开什么玩笑，现在休息，那不就是完全把人留给你了吗？
“哥哥现在需要的是我！我一点都不……”她的话夏然而止，因为她看到若叶睦走向了病房角落的小桌子，拿了饭团和水过来。
若叶睦将水杯放在祥子的手上。
“祥，喝水。”
祥子瞪着那杯水，仿佛它是某种挑战。
“我不渴！”她立刻反驳。
她在干什么？施舍吗？命令吗？一个靠着巧合和偏爱挤进我们之间的人，好好呆在我朋友的身份上不好吗？
非要夺走那个本来只属于我的东西。
若叶睦没有坚持，转而拿起一个饭团，直接递到了祥子的嘴边。
祥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可思议：“你，你做什么。拿开！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睦的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握住了祥子的手腕。
祥子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抽回。她的力气比若叶睦大的多。但就在发力时，那股酝酿已久的脱力感猛地袭来。
手腕被按住了，反抗的力气瘪了下去。眩晕感裹着她，让她视野发花。那句未吼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丰川祥子不再试图抽回手，因为光是维持站姿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该死的，简陋的戒指随着睦的动作在眼前晃动。
然后，温热的触感碰到了她的嘴唇。是那个她刚刚厉声拒绝的饭团。
“拿，”她想呵斥，但开口的瞬间，饭团的一小角就被不容分说地塞了进来。
丰川祥子下意识地咬住了。米粒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梅子酸味在口中弥漫开，唤醒了麻木的味蕾，也像是一记闷棍，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别开脸，不想去看若叶睦的眼睛，更不想再看到那枚该死的戒指。被放开的手腕无力地垂落。
水杯紧接着凑到了唇边。水流润湿了她灼热的喉咙，她带着自暴自弃，就着睦的手喝了几大口。水流冲下食物，也暂时压下了那股翻腾的酸涩和想吐的欲望。
若叶睦终于松开了她。祥子那喷火的眸子盯着细心擦拭朔额头的若叶睦。
那个平静得让人火大的家伙——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我说的太委婉了，没听懂？
就在祥子几乎要再次开口驱逐时，她看到若叶睦动了。
睦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看朔。她做了一个让祥子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绕到病床的另一侧——祥子所在的那一侧。在祥子警惕又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她弯腰把病床上沉睡的朔，往祥子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睦直起身，平静地看向祥子，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样？”
祥子彻底懵了。这家伙…在干嘛？挪哥哥？她以为我在生气是因为哥哥离她太近了？所以…所以她这是在把哥哥“还”给我？
一股荒谬感冲淡了愤怒和酸涩。祥子甚至忘了生气，只觉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做着这种蠢事的若叶睦，简直，简直蠢得不可理喻。
“你。”祥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骂她蠢？还是质问她脑子在想什么？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核心意思啊？
“你，你白痴吗？！” 祥子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因为惊愕和那种难以言喻的“这家伙没救了”的感觉而有些变调。
“谁让你动哥哥了，你当他是枕头吗可以随便挪？弄醒了怎么办，摔着了怎么办，你这个笨蛋！”
她嘴上吼着，身体下意识地护住了被挪过来的朔。她低头看了看哥哥，确认他依然安稳沉睡，呼吸平稳，这才又猛地抬头瞪向睦。
然后，在祥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睦退后了一步，转身，径直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步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喂！”祥子脱口而出。
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去哪？”祥子语气硬邦邦的，这家伙真的就这么走了？她刚才不是还一副要坚守岗位的样子吗？
睦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祥子手边空空如也的水杯，言简意赅：“水。祥渴。我再去拿。”
祥子：“……”
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刚刚绵里藏针的外人言论，想把若叶睦赶出去的想法。
似乎完全被曲解成了“祥子想要哥哥靠得更近一点”以及“祥子需要喝水”这两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指令？！
愤怒？被这蠢到家的操作噎回去了。委屈？在巨大的荒谬面前显得有点可笑。剩下的只有一种深深的荒谬和一种奇异的，被笨拙地“满足”了的错愕。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用这种蠢到家的方式来气我？还是说她真的就是这么理解的？！
祥子看着睦那平静无波、甚至透着一丝“我按你说的做了”的坦然眼神，再看看被挪近的哥哥，她忍不住扶额，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坐，坐下！别乱跑了！”她喘息着，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瓶，又抄起旁边的空水杯，“水我自己会倒！白痴睦。” 最后三个字，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睦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紧握的保温瓶和空水杯。就在祥子以为她会继续固执地出去拿水时，睦却顺从地走回之前她坐过的椅子，轻轻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靠近病床，也没有再看朔，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存在感的雕塑，目光落在祥子身边的地板上。
祥子看着身边被挪近的哥哥，又看看那个坐在角落，一副“我很听话”模样的笨蛋睦。
她烦躁地拧开保温瓶盖，将温水倒入水杯中，然后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微温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混杂着羞恼，无奈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暖意。
这个笨蛋。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混蛋，怎么总是变成这样。
每次都在我下定决心把她彻底推出我的世界之后。她就用这种莫名其妙，蠢得要死的方式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