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轻声应允,缓缓说道。
“我和她……在小时候就认识了。”希尔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一丝笑意,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
“我小时候……很内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不爱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抱着书,躲在回廊的角落里,像一道小小的、不起眼的影子。所以,我没什么朋友,存在感很低。”
“可她不一样。”希尔的语气陡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回忆中的太阳也照进了现实。
“她就像一阵裹挟着阳光和花香的暖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我那个灰色的世界里。她大大咧咧地跑到我面前,然后弯下腰,看着我,不由分说地就大声邀请道:‘喂!那边那个!别一个人待着了,快来跟我们一起玩游戏!”
“那时候的我,完全呆住了。那是第一次……有人在那么多人中,唯独看到了我,并向我伸出手。我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却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抓起我的手——她的手心好暖和——就把我从角落里拽了出来,强行拉进了她们的游戏圈。她还特别有耐心地在我耳边,小声又迅速地讲解游戏规则。那天……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放声大笑是那么畅快的一件事。”
伊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个游戏圈里的一员。
希尔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仿佛能溺出水来。
“从那天起,我们很自然地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她是太阳,我就是那颗总追着太阳转的、小小的卫星。”
“她活泼、开朗,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充满了有趣故事的书。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性格坦率,从不拐弯抹角。无论去哪里,她都会拉着我。在她身边,我总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
希尔顿了顿,语气中添上了一丝复杂的羡慕与落寞。
“我很羡慕她。羡慕她可以那么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不隐藏。而我……我就不行。”
“嗯?为什么?”伊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关切地问道,
“表达自己的想法,对你来说是件很难的事吗?”
希尔轻轻叹了口气,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可能……和我的家庭有关吧。”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从小,我的父母就对我寄予了极高的期望。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像教科书里的典范一样,精准、优雅、完美无缺。他们希望我成为一个安静、顺从、永远得体的人。”
“我的家,不像家,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固定的位置,不允许一丝一毫的错乱……而我,也是那件需要被摆在正确位置的展品。”
“每当我试图表达一点点自己的想法,比如我想学的东西,或者我更喜欢冒险故事而非诗歌时,那种尝试,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失序’。”
“他们不会大声斥责,但会用一种……失望的、冰冷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家里就会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本身也是很强势的人,经常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争吵。我害怕他们吵架,更害怕他们因为我而吵架。”
“渐渐地,我就发现了一个‘让世界和平’的方法——只要我放弃挣扎,只要我听他们的话,只要我变成他们想要的那个‘完美展品’,他们就不会不高兴,或者说不会因为我而不高兴。”
“所以,我学会了把所有真实的想法都藏起来,藏在一个连自己都快要找不到的角落里。久而久之,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听完这段话,伊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呜哇……真是令人窒息的父母啊!”她感叹道,
“原来精灵族也会有这种类型的父母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种超凡脱俗、每天喝着露水、枕着花瓣、一起在月光下写诗的温文尔雅的类型呢!”
希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想,无论在哪里,应该也都会有这样的父母吧。他们或许爱我们,却用错了方式。”她的视线越过伊芙,仿佛在凝视着过往的时光。
“不过还好……我遇到了她。”希尔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眷恋,
“是她,像一束阳光,照亮了我那没有色彩的。是她教会了我,疼痛要喊出来,愤怒要燃成火焰,喜悦……要放声大笑。”
“在没有和她成为朋友之前,我一直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默默接受的性格。”希尔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我总以为,只要我像石头一样沉默,那些风暴……就总会过去的。”
她的眼眸中,似乎映出了令伊芙都感同身受的画面。
那是一段被尘封的、潮湿而冰冷的记忆。
学校的厕所里。
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的刺鼻味道。
一个身形纤细、容貌绝佳的女孩,正背靠着冰凉的石墙,被三个身材高挑的同龄女孩围在中央。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喂,你是哑巴吗?我们跟你说话呢。”领头的女孩,有着一头精心打理的棕色卷发,她用镶嵌着美甲的指甲,不耐烦地敲击着墙壁,发出“哒、哒”的声响。
“你看,我就说她跟一个木偶一样吧,根本不会说话。”另一个女孩咯咯地笑着,伸手推了一下希尔的肩膀。
希尔的身体晃了晃,依旧沉默不语。
“诶,真的有这种人吗?太无趣了。”第三个女孩打了个哈欠。
这时,那个领头的霸凌者,脸上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
“无趣?那我们就来找点乐子。你们说,要怎么才能让她开口说话呢?不如……我们来比赛,看看谁能让她最先发出声音吧!哪怕是一声呜咽也算赢哦。”
“有意思有意思!我先来!”先前推搡希尔的那个女孩兴奋地抢先一步,她扬起手臂,对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一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