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小小的庭院里,一株树冠高耸、遮天蔽日的花树静静地在微暖的风里摇曳着枝干。
花树的枝丫上长满了荀粲的白花,远望如雪覆枝,在不知从何而来的璀璨光芒中,花叶镀上一抹耀眼的金辉,霎时间仿佛整片天地只剩下这棵古树。
不时有风轻轻吹拂,铺满鲜花的枝条垂落、飞扬,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到整齐空旷的草地上,宛如新雪初降般覆盖大地。
忽然在见所未见的繁茂花树下,一道身影悄然伫立在这花瓣纷飞的光景里,默默地望向这边。
那是一个处于桃李年华的少女,雪白的手掌轻轻握持古时傩戏使用的铃鼓,乌黑亮丽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肩前,她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睛炯炯有神无声的盯着自己。
“白.....”
不是白殊。
走近正欲开口之时,却发现她穿着淡绯的襦裙,面容与白殊相似,但俨然古人的打扮以及她那柔和有如春日繁花的气质,不是自己认知中的那位少女。
似乎听见他的声音,花树下的少女嘴角轻轻翘起笑了笑,她摇晃着手中的小鼓,清脆的声音像是遥远的歌谣般传响。
在那富有节律的声音中,如幻觉般出现一位粉衣的少女。她脸覆假面,在数十位少女围绕下跳起大傩之舞,而她们脚下的土地旋转,盈千累万的花朵飘落,花树越发的茂盛,似在这翩跹而舞的燔祭里茁壮生长。
在这不可思议的空间里,仿佛时间变得凝固,全部的感知都慢了下来,其余的色彩在瞳中慢慢剥离,眼前只剩下那棵苍白花树繁茂的绽放,犹如神灵般紧紧吸引着目光。
“......”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温暖的色彩交织混淆。温婉的少女微微张口似乎欲要说些什么,但随着意识的慢慢清醒,所有的光景快速褪去。
咕噜噜......
宇宙斗转星移,仿佛梦境瞬间褪色般,一切化作尘埃。
意识不断上浮,穿越一片无穷无尽的灰色之海,无数瑰丽多彩的泡沫在里边翻滚收缩,层层叠叠,明灭生坏,浩瀚无际,直到视界的尽头也不停息。
在这无垠的终极之海,数不胜数的梦境浮沉、诞生、毁灭,世间的所有过往在此都烟消云散、化为虚无,消逝于时间当中。
呜呼!莫非此地为无间地狱呼!
......
将有那超越时间之人。
将有那物转星移之时。
将有那重归于门之地。
......
湛蓝的天空如水洗般清澈,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绵延的山道上。
一辆汽车不慢不快的驶过山道,车轮卷起的旋风溅起两旁树荫落下的叶儿,又重归大地。
黎零心不在焉的注视着眼前的道路,一边注意着前方的景象一边思考着昨夜的梦境。
那是正常的睡着后产生的梦,与神秘无何关联,是大脑将零碎的记忆、印象、感知拼凑而成的生理现象,在意识苏醒之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上黎零也的确记不清梦境里完整的经过,只有隐约的几幅画面留在记忆之中。
“梦里出现的白.....像白殊的少女会是谁呢?”
以及那株给人奇异感觉的繁茂花树到底又是什么?
印象里最深刻的两个景象困扰着黎零,在清醒的现在他仍然能回想起看见苍白花树时那种独特、与天地相连的感觉,以及站在花树下不似凡人的少女。
黎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做这样的梦,但在这有异能的世界里,就连现实也可能是从梦境中诞生,如此显眼的梦境令他也不敢忽视来自梦的启示。
应当与白家的血脉有关。
黎零揣测梦中的少女或许是白家的某位祖先,而花树可能是白家祭祀之物或巫能的由来。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最高的猜测,想要解析出真实原因还需更多的了解白城的历史及白氏的变迁。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白城一趟了。”
黎零思索着梦境的情况,回想着曾经与特莉波卡讨论有关梦诞生的缘由,决定趁现在一派祥和,即使K不答应白城地质研究院的邀请,也要过去一趟或从张析木那里了解更多白氏的历史。
带着深深的困惑,车辆轻快的驶向火车站。
......
“叔!这里这里!”
穿着短袜和短裙将白皙姣好的腿暴露在外的运动系少女,欢快的高举着手挥动,而她对不远处长相英俊的青年的称呼让周围不少人看了一眼。
在这里等了一会,并婉拒了不少人搭讪的黎零看见人流中那活泼的少女,也招了招手。
“终于放假啦!叔,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痛苦吗?”
黎零随手在少女不好意思的目光中帮忙拿过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说。
“不知道,你们田径队暑假没有额外的训练吗?”
“哇~叔,你好残忍啊!居然在放假初就聊这些开学之后的事。”
“我是你的长辈,关心一下你的学习也不行吗。”
虽说被相差几年的少女叫叔还是很奇怪,但黎零如今已经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少女的称呼。
“唔,叔你的说法好怪哦,你这是放弃啦?”
“......你也知道你的称呼很奇怪啊。”
“啊哈哈,对了,叔你们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啊,我多拍点照回去,让小林姐看看。”
黎零微微侧头看着打着哈哈的少女,心里再次确认她是故意的。
“小林姐......我记得你独生子女吧?”
“嗯嗯,家里那么多年还是只有我一个,我也想要个弟弟妹妹啊,可惜爸妈不努力。”
白殊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着平日父母盯着自己有多紧。
“......就连报名学校时他都要写信给张叔叔,到底对我有多不相信啊。”
“无论孩子年龄多大、走多远,家长都会挂念着孩子啊。”
“我也知道啦,但就不能大家都放松点,歇一会嘛。”
将行李放好上了车,少女坐在前排扭开水瓶大口喝水,晶莹的水滴沿着娇嫩的嘴唇流到白皙的颈部,接着滑入宽松的衬衣里。
“呼~活过来了......嗯,出到外边挺新颖的,和白城完全不一样呢!所以我平日都会拍点照发给小林姐......”
“哦!忘了说,小林姐是我爸的助理,高中时我到研究院玩,爸爸都会让她看着我,一来二去我们关系就不错啦。她几乎没有离开过白城的经历呢,所以对我发来的照片很感兴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