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风斩冰华才感到灼烧一般的疼痛。半边脸庞、左臂以及腹部,全都像是被点燃一样出现剧烈的疼痛。明明自己只是一具空壳,疼痛仍毫无削减的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脑海,剧烈的疼痛几乎让风斩冰华失去对身体其他部位的感知,她躺在地上,身体胡乱扭动试图缓解疼痛。
风斩冰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疼痛撕裂一般,但是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缓解。但是痛感没有维持很久,风斩冰华的伤口开始愈合,像打印机一样,损坏的的部位逐渐修复。让她几乎失控的疼痛感也迅速退去。
不只是失去的肌肤,连破碎的眼睛和破掉的衣服也逐渐复原,风斩冰华又变回到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原本被疼痛冲击变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又可以开始思考了。
关于自己体内是一片空洞的事实,自己的身体明显异于常人的事实,原本被封印的记忆重新解放,连接上了现在的意识。还没等风斩冰华重新组织起对自己的认知,一阵撼动地下街区的震动传来,风斩冰华的身体直接被震的脱离地面。
一只由钢铁和混凝土结合而成的巨大石像出现在黑暗的彼端,狮子一样的金发女人站在石像身旁狂笑,即便是这种扭曲的笑容,也在提醒着风斩冰华,只有人类才能露出这种笑容。
“……哈啊!”
风斩冰华回想起被那个石像的巨大手臂击飞时的疼痛,条件反射性的站起身来想要逃走。
雪莉举起手中的白色蜡笔轻轻一挥,石像就朝着风斩冰华挥出巨大的拳头,风斩冰华连忙趴在地上,但是仍滞留在空中的长发被石像的拳头击中。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风斩冰华的身体被从头部施加的力道拽起,贴着地面被打飞出去。
“啊!”
风斩冰华的身体落在地上,因为惯性止不住地在地面上滑行,身体被地面狠狠地磋磨,被剥离的皮肤和长发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数米长的直线。
疼痛刚刚袭来,风斩冰华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异变,被强烈的摩擦破坏的表面迅速恢复,仅仅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恢复成原状。
“我还以为虚数学区的钥匙有什么三头六臂,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东西!哈哈……哈哈哈!把这种东西当成宝的科学,真的让人摸不透!”
雪莉用愉快的口吻说道:“呵呵……不过这么一来,要杀你可有点麻烦。嗯,不如我们试试看吧,把你变成一团绞肉,看看还能不能复原。”
“为……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轻描淡写的回答让风斩冰华有些束手无策。
“没有什么非得是你不可的理由。就算不是你也没关系。不过,对你下手最快,这就是理由,如何,简单吧?”
风斩冰华还没来得及理清对方的话语间的意思,雪莉就挥动手中的蜡笔,石像艾利丝朝着地上的风斩冰华挥出拳头,风斩冰华连忙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
艾利丝的拳头打碎地面,飞溅起的碎片刺入紧挨着的风斩冰华体内,但是风斩冰华的身体同时开始复原,几乎毁坏半边身体的攻击扔没能杀死她。但是雪莉却没有失望的情绪和表情诞生,仿佛自己的死活对她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意识到这个事实让风斩冰华感到屈辱,感到愤怒,虽然很不甘心,但自己却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喂喂,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嗯?怎么?难道你还会怕死?”
“哈?”
“喂喂喂喂!看看你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被打得那么惨却还没死,怎么可能是人类?”
“脸色怎么这样,是想博取同情吗?别傻了,就算你消失了,这个世界有什么损失?举个例子来说,瞧!”
雪莉以食指轻敲手中油蜡笔的侧面,一瞬间,石像的拳头打横挥出,手臂撞在墙壁上,从中断裂。
“我对你做的事情,就像这样。”
“啊……”
“怪物就算断手断脚,又有谁会同情?你还不了解吗?对没有生命的东西何必带什么感情?难不成要我把东西拟人化然后流下眼泪?那不就跟帮洋娃娃脱衣服会兴奋的变态一样?”
在风斩冰华的眼中,石像损坏的手臂开始再生,吸收了周围的建材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副模样看起来和自己几乎一样。
“现在你明白了吗?现在的你跟艾利丝一样是怪物。你是逃不掉的。你想逃到哪里去?有什么地方能够接纳你这样的怪物?所以你明白了吧?快点搞清楚吧,怎么还不明白?天底下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雪莉点动着手里的蜡笔,石像向着风斩冰华慢慢走来。但是风斩冰华没有动作,并非因为受伤而动弹不了,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她内心的恐惧也在告诉她快逃。
但是,要逃到哪里去?风斩想起来了——今天是第一次去学校,所以她以为自己是转校生。今天是第一次吃营养午餐,所以说想要去学校食堂餐厅去看看。今天是第一次使用贩卖机买饮料,但是知道怎样买饮料,却一次也没有喝过,过去自己是如何为这样的异常找到借口的?
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全部都是第一次,那过去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是怎样活在这个世上的?为什么心里没有产生这样的疑问?现在风斩冰华才发现,自己并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自己主动的忽略了不存在的过去。
自己只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某种怪物而已。风斩冰华想起口袋里的那张照片,那个露出灿烂笑容的女孩,如果她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怪物,一定不会再对自己笑了,说不定还会把当初不自觉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当做不想回忆的过去。因为存在当时照片里的那个风斩冰华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现在这个被打破了虚假的外壳的怪物。
好想待在这个温暖的世界,好想与某人一起开心地笑,好想再见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孩子。风斩冰华的眼角留下了泪水。
“别哭,怪物。看到你哭丧着脸,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随着雪莉嘲讽地挥动蜡笔,石像的拳头开始向风斩冰华逼近。风斩冰华在绝望中思考着,自己虽然不想死,但是与其作为一个怪物被人厌恶,或许死在这里最好。风斩冰华闭上眼睛,紧绷着身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地狱。
但是过了好一会,什么都没发生,风斩冰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尽管透过眼泪变得模糊,风斩冰华仍能认出那个人。
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面朝着自己,右手轻轻的抓在石像的拳头上,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石像就那么站在原地不动,甚至发出了龟裂声。
“我好像是来晚了。”
“不过,已经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