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只金毛，还是个长发及腰、身娇体软的精灵美少女。
生态园的入口是一道由水流状构成的门，随着缪尔赛思的走近，水幕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充满生命气息的全新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比外面那股人工香氛的味道好闻一万倍。这里很干净，各种奇特的植物被规划得井井有条，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干净得不像话。
与其说是生态园，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植物标本展览馆。
【怎么样？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吧？】
缪尔赛思的思绪欢快地传来，她本人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赤着白玉般的双足，踩在温润的青石板路上，步履轻快。
游瓜看着她那身纤尘不染的研究服，和那双踩在地上却依旧干净得过分的脚丫，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吐槽。
这地方的清洁机器人一定很辛苦。
“还行吧。”游瓜敷衍了一句，找了块看起来很舒服的草坪坐下。
缪尔赛思立刻在他身边坐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并拢着，微微蜷起，双手抱着膝盖，侧过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们来聊天吧。】她的思绪里充满了期待。
游瓜感觉压力山大。
这哪是聊天，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学术访谈。
【你刚才在想，清洁机器人？】
“咳。”游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很有趣的逻辑跳跃。从环境的整洁，联想到维护工具的辛劳。】缪尔赛思的思绪像是在做笔记，【大部分人只会赞叹环境本身。】
我谢谢你的夸奖啊。
游瓜决定掌握一点主动权。
“你平时……就一直待在这里吗？”他开口问道，试图把话题引向更日常的方向。
“大部分时间是。”缪尔赛思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缓慢而悦耳，“这里很安静，植物们也很安静。不像外面。”
“外面？”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莱茵生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大家都很忙，忙着自己的项目，忙着申请经费，忙着写报告。很少有人会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只是单纯地讨论一个有趣的科学猜想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游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落寞。
曾经的莱茵三巨头，塞雷娅也快要出走，斐尔迪南沉迷于权力和控制，克丽斯腾一心只想上天。曾经的理想和友谊，似乎都在名为“科学”的巨轮下，被碾得粉碎。
这位精灵，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只是选择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和植物作伴。
【你能……试试吗？】缪尔赛思忽然又用思绪问道。
“试什么？”
【听听它们的声音。】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旁边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告诉我，它在想什么？】
游瓜看着她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吧，试试就试试。
他学着刚才的样子，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意识，朝着那株植物“延伸”过去。
然后……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就像是把耳机插进了一个没有信号的收音机里，除了永恒的静默，再无其他。
“不行。”游瓜很干脆地摇头，“我听不见。它好像……没有思想。”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能力，似乎只对拥有“复杂思维”的智慧生物有效。植物虽然是生命，但它们的“思维”太原始，太模糊，构不成能被自己接收的“信号”。
说不定对动物有用？比如小猫小狗什么的。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是吗……】缪尔赛思的思绪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那……对我试试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游瓜：“……”
大姐，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奔放了？
读取植物的思维，和读取一个智慧生物的思维，那完全是两个概念啊！前者是听音乐，后者是看私人日记，还是带视频的那种！
【没关系的。】缪尔赛思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我很好奇，在你的‘频道’里，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她的脸上，是那种科学家看到珍奇实验样本时，才会露出的、混杂着狂热与纯粹的表情。
游瓜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只被按在实验台上，即将被解剖的小白鼠。
看着她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游瓜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已经被当成珍稀动物了，再多一项“配合研究”的义务也无所谓。
“好吧。”他点了点头，“不过，我不知道会看到什么，而且可能会很冒犯。”
【没关系，我授权了。】缪尔赛思回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游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将“接收”的目标，对准了身边的缪尔赛思。
轰——！
一瞬间，游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无数的画面、声音、触感、思绪……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
太乱了！
他“看”到自己正坐在这片草坪上，同时又“看”到自己正站在宿舍的客厅里，还“看”到自己正待在一个全是培养皿的实验室里，甚至还有几个视角是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
无数个“缪尔赛思”的视角，在同一时间，将信息洪流灌入他的大脑。
这就是同时操控多个水分身的代价吗？主视角只有一个，但其他分身的感知，也会像后台程序一样，源源不断地汇入主意识里。
常人恐怕一秒钟都撑不住，就会精神错乱。
游瓜强忍着眩晕感，试图在这片信息的汪洋中，找到一个清晰的“锚点”。
他努力聚焦在那个离自己最近的，属于本体的“频道”上。
渐渐地，混乱的洪流开始退去，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刺眼的无影灯。
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小女孩，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有着一头火焰般鲜红的短发，头上长着一对狰狞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的黑角。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愤怒、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伊芙利特。
游瓜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到，“缪尔赛思”正站在一扇厚重的观察窗外，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女孩。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作为科学家的好奇与探究。
有对一个美丽而又危险的“造物”的欣赏。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无力的……同情。
游瓜猛地睁开眼睛，切断了精神链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缪尔赛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但又停在了半空中。
“我看到了……”游瓜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个孩子，一个米白色头发、长着黑角的孩子。”
缪尔赛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那份属于研究者的、天真烂漫的好奇，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浅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名为“惊讶”的情绪。
“你……也知道她？”
“那好像是……其他科室的项目吧。”游瓜含糊地说道。他不能暴露自己对罗德岛和伊芙利特的了解程度。
缪尔赛思沉默了。
生态园里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消失了。
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是的。”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一个不该存在的项目，一个……可怜的孩子。”
“我偶尔会……去看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游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精灵科学家，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份最柔软的、属于生命的温情。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警报声，突兀地从生态园的外面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份极致的安静之中，却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