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流动着风的气息,温和,自由,还夹杂着蒲公英种子的微甜。
林栖羽就在这样的气息中恢复了意识。
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体并没有坠落后的不适感,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强行格式化后又塞进了一段陌生的开机动画。
他从哪里来?要去向何方?
这两个最基础的问题,此刻却得不到任何答案。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林栖羽。
“喂!你醒啦!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一个尖锐又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栖羽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一个白色头发、小巧玲珑的生物漂浮在半空中,正叉着腰,鼓着脸颊,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瞪着他。
“你是……什么?”林栖羽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
“我才不是什么‘什么’!我是派蒙!是最好的向导!”小小的漂浮物不满地嚷嚷着,身体在空中晃来晃去。
派蒙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遇到这种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可疑人物,第一反应应该是赶紧飞远一点,然后躲在安全的地方观察。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这个黑发青年安静地躺在草地上时,一种莫名的亲近感驱使着她飞了过去。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清冽干净,像是雨后被洗过的树叶,让人闻了还想再闻。
所以,她就在这里守了半天,直到他醒来。
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派蒙的趋利避害准则,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种冲动。
“派蒙?”林栖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尝试着坐起身。
他打量着四周,巨大的橡树,和煦的阳光,还有这个会飞会说话的奇特生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这里是提瓦特大陆,蒙德城的风起地。”派蒙看到他茫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呢?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是那种奇怪的炼金术失败了吗?”
林栖羽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眼神很清澈,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当他看着派蒙的时候,派蒙感到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点点。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盘问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甚至,她还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像坏人,要不,就先带他去找点吃的吧?
就在派蒙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站住!不许动!”
一个清亮而又充满活力的女性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林栖羽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红色紧身衣、戴着兔耳状头饰的棕发少女正快步向这边跑来。她手上握着一把精致的猎弓,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箭头精准地对准了他。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作为一名侦察骑士应有的警惕与专业。
这是安柏,西风骑士团唯一的侦察骑士,正在执行例行的巡逻任务。风起地出现的异常能量波动,将她和她的小队引到了这里。
“安柏!”派蒙看到来人,下意识地飞到了林栖羽和少女之间,张开小小的手臂,做出保护的姿势。
安柏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认识派蒙,那个总是跟在旅行者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但她现在这副样子,是在保护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安柏的视线越过派蒙,落在了林栖羽的身上。
然后,她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那个男人只是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微微仰着头看她。他的黑发被微风吹拂着,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额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长相很出色,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他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当四目相对的刹那,安柏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那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和好奇的奇怪感觉。握着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但力道却有些不稳,一丝僵硬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身为侦察骑士的本能在大声警告她:目标危险,身份不明,必须保持最高警惕。
但她的心脏却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奇异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划过胸腔。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派蒙,你先让开。”安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波动。
“可是……他不是坏人!”派蒙还在坚持。
“是不是坏人,需要经过骑士团的审问才能判断。”安柏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再次将目光锁定林栖羽,“你,站起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清脆,但林栖羽能听出其中一丝刻意维持的强硬。
他依言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种从容的气度,这让严阵以待的安柏感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我叫林栖羽。”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后又一次露出了那种略带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清楚。”
又是这个答案。
如果换做平时,安霸早就把这种说辞当成最低劣的谎言了。但在看到林栖羽那双真诚的眼睛时,她心里居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
不行,安柏,你可是专业的侦察骑士!怎么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影响判断!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但那股奇异的暖流却变得更加明显,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她本能地对林栖羽的来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理智告诉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用信号箭通知大团长,让支援部队过来处理。
但是,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再跟他多说几句话,再多看他几眼。
这种冲动压过了常年训练养成的职业素养。
安柏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不清楚自己的来历,那就跟我回蒙德城一趟吧。西风骑士团会帮你查清楚的。”她放下了手中的弓,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官方的口吻。
然而,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比平时多花了零点五秒,其中掺杂的个人冲动远多于职责所需。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耳尖已经悄悄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好。”林栖羽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位侦察骑士的反应。从她最初的警惕,到对视时的那一瞬间的僵硬,再到此刻强作镇定的模样,以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泛红的耳廓。
再联想到身边这个自称派蒙的小生物,从见面开始就表现出的反常的亲近。
林栖羽的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他似乎……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一种能让其他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甚至打破对方原则的能力。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新奇,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嘴角,在那位兔耳少女转过身去带路时,微微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在这个名为提瓦特的新世界,日子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