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若站在一片狼藉的仓库中央，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此刻紧绷着，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股名为“怨念”的熊熊烈火。
她的经验值、她的技能碎片、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正式战斗的完美首秀……
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白毛少女给毁了。
“怎么样怎么样，诺瓦若！我厉害吧！”
琪亚娜·卡斯兰娜像一只邀功的大型犬，三两步蹦到诺瓦若面前，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那两条垂在身后，又粗又长的白色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我刚才那招‘华丽枪斗术’是不是帅爆了？一下子就把那些丑八怪全都解决啦！”
诺瓦若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琪亚娜被这眼神看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那两条可爱的麻花辫也跟着歪向一边：“诺瓦若？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何止是不高兴。
诺瓦若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是辛辛苦苦打了一晚上的游戏，结果在BOSS空血的时候，服务器断线，然后发现账号被盗了一样。
琪亚娜完全无法理解这份源于“玩家”的愤怒。
在她那简单直接的思维回路里，她帮了自己一见钟情的“诺瓦若”解决了敌人，这是一件大好事，理应得到表扬。
看着诺瓦若那张阴云密布的俏脸，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难道……是嫌我抢了她的风头？
琪亚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无数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桥段。
对了！一定是这样！
强大的女主角，总是喜欢在刚救下来的陌生人面前展现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自己刚才光顾着耍帅，忘了给诺瓦若留几个怪让她表现了！
“啊！我明白了！”琪亚娜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放心交给我”的表情。
“诺瓦若你放心，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留一半……”
“不！我给你留大半！我就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让你尽情地展现你的英姿！”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哇，诺瓦若真的好可爱，连这种闹别扭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强大、帅气、漂亮，还有一点点爱面子的小脾气……
简直就是完美的未来老婆人选！我琪亚娜真是捡到宝了！
一定要把她追到手，让她成为我的新娘！
如果诺瓦若能听到琪亚娜的心声，她可能会当场选择和这个白毛同归于尽。
但她听不到。
她只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在闯下大祸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还一脸傻笑地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
诺瓦若感觉自己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不想再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白毛多说一句话。
“我走了，你别再跟着我。”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琪亚娜一眼，便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工业园区的出口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郁闷与决绝。
“唉？诺瓦若！诺瓦若你等等我啊！”
琪亚娜彻底傻眼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她看着诺瓦若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满头的问号几乎要具象化出来。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怎么……真的生气了？
琪亚娜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两把尚有余温的银色手枪，方才那份战斗胜利的喜悦和见到心上人的激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下去，只留下一肚子的委屈和一头雾水。
……
当诺瓦若怀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怨念和郁闷，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预想中温暖的灯光和那个会微笑着说“欢迎回来”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迎接她的，是几乎完全的黑暗，和一片死寂。
只有客厅的角落里，一盏小小的落地灯还亮着，散发着微弱而孤独的光。
借着那点光，诺瓦若看到了缩在沙发一角的人影。
雷电芽衣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看电视，没有看书，只是抱着双膝，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公寓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诺瓦若皱了皱眉。
她还沉浸在任务失败的糟糕情绪里，此刻看到这副景象，心里更加烦躁了。
“我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因为郁闷而显得有些干涩。
沙发上的人影，似乎过了好几秒，才有了反应。芽衣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她。
在昏暗的光线下，诺瓦若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投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冰冷、疏离，还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失望与悲伤。
“哦。”芽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又垂下了眼帘，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疲惫。
这算什么反应？
诺瓦若一头雾水。
在她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在她为了“经验值”而奔波的这几个小时里，对于雷电芽衣来说，是一场多么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从诺瓦若关上门的那一刻起，芽衣的世界就失去了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时钟的每一次滴答声，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去做点什么。
去洗个澡，去看看书，或者把没做完的功课拿出来。
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诺瓦若去了哪里？她去见了谁？
她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
她想象着诺瓦若此刻正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或许是那个叫浅仓深雪的女孩，或许是某个她还不认识的、更优秀、更特别的人。
她想象着她们相谈甚欢，想象着诺瓦若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不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嫉妒与不安，如同疯长的藤蔓，将她捆绑得越来越紧，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可每一次，指尖停留在诺瓦若的名字上时，她都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朋友”吗？朋友有权力去过问对方的私事吗？
她害怕，害怕电话接通后，听到的是嘈杂的背景音和诺瓦若不耐烦的语气。
更害怕，电话那头，会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九点，到十点，再到十一点……
窗外的城市，渐渐从喧嚣归于沉寂。
而芽衣的心，却从最初的焦虑，慢慢冷却，最终沉淀成了一片冰冷的、绝望的死灰。
她想，诺瓦若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或许，她找到了比这个小小的公寓更温暖的归宿。
或许，她已经厌倦了这份平淡的日常，去追寻属于她的、更广阔的世界了。
她把自己抛下了。
就像当初那些因为父亲入狱而背叛她的“朋友”一样，诺瓦若也要抛下她了。
当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时，巨大的悲伤与被背叛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骨的寒冷。
所以，当她终于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时，她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般的麻木，和一颗被伤透了的心。
诺瓦若回来了。可她已经不是那个满心期待着她归来的人了。
“为什么坐在黑暗里？”诺瓦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光线，足够了。”芽衣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像一片飘落的雪花，不带任何温度。
诺瓦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习惯了那个总是微笑着、温柔地对待自己的芽衣。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人，让她感到陌生，也感到一丝无措。
【扫描目标：雷电芽衣】
【状态：极度悲伤，心情严重低落，精神壁垒开启】
【好感度：95（锁定）】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让诺瓦若更加困惑了。
好感度没掉，但状态却差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诺瓦若试图组织语言，她那习惯了用任务和数据来分析问题的脑袋，第一次感觉到了词穷，“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芽衣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不早了，我累了，要先睡了。”她丢下这句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在路过诺瓦若身边的时候，诺瓦若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
可那香气里，似乎也沾染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的卧室门，诺瓦若彻底愣在了原地。
现在，轮到她一头雾水了。
她完全无法将自己那场糟糕的“刷怪之旅”，和眼前雷电芽衣这莫名其妙的冷漠态度联系起来。
在她看来，整个事件的逻辑链条应该是这样的：
1.自己接了任务，出门打怪。
2.路上救了一个叫琪亚娜的白毛。
3.任务被琪亚娜搞砸了，自己很生气且非常郁闷。
4.自己心情很差地回到家。
这整个过程，和雷电芽衣有任何关系吗？没有。
那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门外？
无数个问号，在诺瓦若的脑海里盘旋，将她搅得心烦意乱。
诺瓦若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感觉自己有点脑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