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吗?他在叫她的名字?
祥子的心脏猛地一撞!是他!他在叫她!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踉跄向前一步,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哥哥垂在床边的手。
然而,朔那只苍白的手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落回床单。
与此同时,坐在床边的若叶睦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一只手迅速覆上朔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没事,朔,没事。”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祥子心中刚刚燃起的带着罪恶感的期待火焰。
睦的回应是如此及时,如此自然,如此有效。哥哥紧蹙的眉头在她的指尖下真的缓缓松开了,呼吸似乎也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祥子伸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她看着睦专注而温柔的侧影,看着哥哥在睦的安抚下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她在这里,除了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除了用那些肮脏的念头亵渎这份纯粹的守护,还能做什么?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确认,刚才那声模糊的呼唤,是不是真的属于她。
绿色的女孩转过头,视线直直地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祥子狼狈的身影。
若叶睦微微歪了下头,一丝极淡的困惑掠过眼底。‘祥?’ 她无声地询问着。为什么不进来呢?明明那么担心朔。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祥子身上扫过,手背上似乎有细微的擦痕,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医生不是说只是情绪应激和挫伤吗?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彻底击垮了?
丰川祥子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睦在看我,她看到我这副样子了。她一定在疑惑,或者看穿了我那卑劣的心思?’
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以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刻板的姿态走进病房。
“祥?” 睦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嗯。” 祥子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
她的视线飞快地从睦脸上扫过,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不敢看哥哥,更不敢看睦的眼睛。她走到床尾,停了下来,仿佛那里是她唯一被允许站立的位置。
“医生说我没事。” 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哥哥他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终于控制不住地滑向朔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庞让她心头剧痛,也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念头,她立刻移开目光,死死盯住床单的褶皱。
睦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她看到了祥子僵硬得如同石雕的姿势,看到了她指甲嵌入了掌心里,看到了她刻意避开的目光,看到了她极力维持却摇摇欲坠的平静表象。
祥子不对劲。非常不对,这绝不仅仅是“没事”或者“担心哥哥”所能解释的状态。
她的身体充满了抗拒,痛苦和自我封闭。但睦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别的?睦的目光也随着祥子刚才那飞快的一瞥,落在了朔沉睡的脸上。朔只是需要休息,不是吗?为什么祥子的反应会如此沉重?
“朔,稳定了。在休息。” 睦简短地回答,目光重新回到祥子身上,带着探究。她能看穿祥子勉力维持的伪装,却看不透那伪装之下,祥子投向朔时那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有痛楚,还有一种睦无法理解,但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过于浓烈的东西。
祥,现在很危险,非常危险。某种本能驱使她站起来,不着痕迹的挡在祥望向朔的视线间。
“哦那就好。” 祥子的声音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她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木偶,灵魂却在尖叫着逃离。睦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视线,都像无声的拷问。
她强迫自己站在那里,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妹妹该做的那样。
可她的存在感却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罪恶感,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她那份不该有的悸动。
不行!绝对不行!她在这里,只会让空气都变得污浊!她的存在本身都在干扰哥哥的恢复!睦在这里就够了,睦能给他最纯净的安宁!而她,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干扰源!
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我。” 她强迫自己看向睦,视线却只敢落在睦的肩膀上,“我出去透透气,哥哥需要绝对安静。”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好好照顾他。”
根本不给睦任何回应的时间,甚至不敢再看病床上的人一眼,祥子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病房,将那扇沉重的门,以一种近乎仓皇的姿态,轻飘飘地带上了。
祥子背靠着冰冷的病房门板滑坐在地上,走廊惨白的光线无情地照着她蜷缩的身影,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丰川祥子小姐?” 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再次在头顶响起。
祥子仓皇地抬起头。是那位护士。她手里拿着记录板,显然是在进行例行巡查。
“您怎么坐在这里?”护士蹲下身,声音带着无奈和担忧,“地上很凉,您刚受了惊吓,身体还很虚弱,这样会着凉的。” 她看着祥子惨白如纸的脸,“医生让您好好休息平复情绪。您这样会让关心您的人更担心的。”
“关心您的人”?是哥哥吗?他自己都。
护士轻叹一声,伸手虚扶祥子的胳膊:“来,先站起来。”
祥子像一具木偶,被半搀扶着站起。
护士直视祥子痛苦的眼睛,决定用事实打破死循环:“我刚看过您哥哥。他体温降下来了,38度以下。呼吸脉搏都稳了,就是太累,睡得很沉。情况在好转。”
祥子灰暗的眸子里,一丝微光闪过。哥哥…在好转?
护士立刻抓住这细微变化,语气更沉稳有力:“丰川小姐,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休息。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对他恢复都没好处。” 她停顿了一下,“但您知道他现在最需要什么吗?除了药物和休息,他最需要的是亲人在身边。”
丰川祥子的肩膀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护士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鼓励:“进去吧。安静地陪着他。让他知道您在,这就够了。这对他的恢复很重要。” 护士说完,留下一个鼓励的眼神,离开了。
祥子独自站在病房门口。刚刚的话在脑中轰鸣:哥哥需要亲人,需要她这个妹妹…
‘对!我是他妹妹!他厌弃我也好,觉得我恶心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不可能甩开我!只要我活着,只要他还认我这个妹妹,我就有权利站在他身边!’
‘回去!回到那里去!那是我的位置!我不需要心虚,不需要逃跑!我就该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