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凌霄宗的山路,被人流踩得光亮。
韩阳行走在一众散修之中。
抬头望去,视线尽头,云雾缭绕的山巅上,隐约可见一座白玉山门。
那山门仿佛不是建在山上,而是从天上垂挂下来。
山门两侧,有飞瀑流泉,仙鹤啼鸣,透过那扇龙门,隐约能看见万里春风绿遍四处,七色虹桥照耀八方。
一切都符合凡人对仙家宗门的想象,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这想象太过宏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韩阳的心情沉甸甸的。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数百人,后面的人流更是蜿蜒到了半山腰。
看这架势,今天能不能排到山门前,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倒不是着急。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呢。
韩阳今年十七岁,修为是炼气一重。
他自己心里清楚,按照凌霄宗往年的收徒标准,他这样的资质,高情商的说法是大概率会被建议另投他处。
可他没得选。
这方圆百万里,曾经也算宗门林立,各有传承。
但自从万年前凌霄宗在此开山立派后,一切都变了。
这位如日中天的巨无霸并没有刻意打压谁,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宗门最大的挤压。
最好的灵脉、最好的资源,都如百川归海一般,自然而然地汇聚了过去。
久而久之,其他的宗门要么凋敝,要么干脆举派搬迁,去往更遥远的地方讨生活。
如今的这片土地上,只剩下一个选择——凌霄宗。
去别的宗门?
韩阳不是没想过。
可最近的一个,据说也要横跨数个凡人国度。
以他炼气一重的脚力,走到那怕是胡子都白了。
更别提路上那些占山为王的妖兽,拦路抢劫的散修。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还不如来这凌霄宗碰碰运气。
万一呢。
毕竟自己连一次正式灵力测试都没做过,万一有什么隐没的天赋没被挖掘出来呢。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比横死在半路上强。
他正出神,身旁两个结伴而来的少年压低了声音在交谈,话语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三叔去年就来过,说是第一关测灵根就刷下去了九成的人,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我爹说,咱们这种资质,能进外门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唉,谁不想被那位传说中的宗主看中呢,听说她老人家神通广大,真身乃是九天神凰,还想收一个亲传弟子来着,只可惜一直没人能入她的眼。”
“要是我能被神凰仙子选中就好了……”
韩阳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沿途已经听了不下数十遍。
又幻想了。
幻想自己是百万挑一,幻想凌霄宗宗主一眼就能选中他们去当万年来唯一的亲传弟子。
bro以为自己是天命人。
九天神凰。
这个名号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一个存在于画本和说书人嘴里的符号。
那位宗主是龙是凤,跟他一个炼气一重的小修士,又有什么关系呢。
……
与山脚下的人声鼎沸截然不同。
凌霄宗之巅,一处独立于世外的秘境之中,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处于凝固。
这里的灵气浓郁到了极致,化作实质的薄雾,在地面上缓缓流淌。
秘境中央,一位女子盘膝而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秘境中的灵气瞬间沸腾,疯狂地向她体内涌去。
天地间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显化成型,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环绕着她飞舞,最终烙进身体。
一股远超此界极限的恐怖威压一闪而逝。
秘境之外,为她护法的几位宗门长老同时睁开了眼睛,脸上布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是……大乘之境!”
“宗主她……竟然真的又突破了!”
“天佑我凌霄宗!宗主即将渡劫成仙,我宗万世不朽的基业,稳了!”
为首的大长老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朝着秘境方向躬身行礼。
“恭贺宗主,道成大乘,仙途可期!”
他的声音透过秘境的禁制,清晰地传了进去。
秘境内,云舒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不显得多么惊喜。
对她而言,大乘,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又一步而已。
她没有回应长老的恭贺,只是轻轻一挥手,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秘境的另一端。
这里是一座更加宏伟的殿堂。
殿堂的地面上,铭刻着一座无比繁复玄奥的阵法。
阵法线条由不知名的金色晶石铺就,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勾勒天地间最本源的因果脉络。
天命大阵。
这是她完全蜕变后耗费了千年心血,以自身真凰翎羽为阵眼,亲自布下的禁断大阵。
其唯一的作用,就是推演天机,寻找一个人的转世。
万年来,她每一次修为有所精进,都会来到这里,注入法力,试图在茫茫因果之海中,找到那一缕熟悉的痕迹。
可终归是所盼所求过于逆天,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这一次,或许会不一样。
云舒走到大阵中央,面色肃然。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庞大到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颤抖的大乘期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大阵之中。
嗡——
整座大殿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面上的金色线条逐一闪耀,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殿堂的穹顶之上,仿佛有一片真实的星空浮现,亿万星辰随之转动,无数条代表着众生命运的因果之线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云舒的目光穿透虚妄,直视那片因果之海。
她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探入其中,疯狂地搜寻着。
就在云舒的神念即将耗尽之时,在那片混沌的因果之网深处,一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丝线,终于对她的呼唤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找到了!
云舒一直平稳如山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股信息顺着那根因果之线,逆流而上,涌入她的脑海。
他已转世。
年过十七。
万年的等待与孤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云舒缓缓垂下眼帘,连睫毛都因过于激动而不受控的高频颤动着。
许久,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虽然线索稀薄。
但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她就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得到!